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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妇》作者：严歌苓 2017-11-13 07:44
想买她没买成的人。葡萄一向烦他，每回在哪儿碰上她，他的笑老脏。
“把大恶霸老财拉出去毙了!给王葡萄报仇!”
孙克贤又领头喊。葡萄心想，越喊越闹人了。
短发nv兵叫大家别闹了，但没人听她的。大喇叭也叫他们别吱声了，该王葡萄同志控诉发言了，还是没人理他。人们已经成了浇上油的火了，呼啦啦地只管烧得带劲。一个年轻寡f跳上了台，指着葡萄说：她是啥喜儿?她是j细的媳f!
她这一喊人们才不闹了。
葡萄看看这寡f。她就是领头把自己男人牺牲的那个，叫陶米儿。娘家在j十里外的陶集。她也剪成了nv兵的短发，说话时也一甩一甩的。她把短到耳朵上的头发甩来甩去，说起四四年夏天的那个h昏。所有的解放军土改工作队听着听着，脸y下来。王葡萄一身粉底白花的小缎袄子真是扎眼，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葡萄差不多忘了陶米儿扯直嗓子吵吵的就是骂的她。鬼子投降后，八个寡f都受了奖，年年都吃史屯人的贡，走到哪儿都有人说：看英雄寡f去罗。英雄寡f中的三个离开了史屯，她们公婆只说她们回了娘家。但村里人都知道她们投老八去了。葡萄回过神来，听见下面人吵起来了。有人说铁脑就是j细，是他给鬼子通风报信，不然鬼子咋来得那么准?有人说啥哩!那是孙二大得罪下人了，有人借老八的手杀铁脑呢!还有人说不对不对，那是红眼，看人家葡萄把自个男人救下了，这些人心想，那能这么便宜孙家?因为铁脑大哥当**，铁脑就被免了壮丁，这回咋着也不能省下他一条命，才趁黑夜把他当冤打了。
解放军土改工组队已凑头在一块嘀咕，一边嘀咕一边看英雄寡f陶米儿斗争王葡萄。他们从没遇见过这么复杂的情况，史屯史屯，是非全是一团乱麻。只见王葡萄突然扯开膀子，扇了陶米儿一个大嘴巴。
人们先是一楞，然后全笑起来。
白aonv和短发nv兵跑上去拉住葡萄，说：“王葡萄，你敢打人呐?”
英雄寡们们全恼起来，跳上来撕扯葡萄的棉袄、头发。nv兵们怎么也拉不开她们，男兵们想拉又不知怎么下手。这时一个男兵掏出盒子p来，对着天打了j枪，这才让七手八脚的nv人停下来。
看来王葡萄很会打架，j个花容月貌的寡f脸上都给她抓出血道道来。
葡萄喘j口大气，唾j口血唾沫，抓住那男兵的铁p喇叭说：“铁脑是我男人，我不救他救谁?!”
解放军们一看，斗争会开成这样了，就宣布散会。
葡萄回到家才发现她家已经成了解放军的兵营。各个窑洞都铺着麦秸，高粱秸，上面整整齐齐搁着棉被。她把磨棚扫扫，铺了一层绿豆秸，扎是扎了点，但还算暖和。她知道二大回不来了，和其他j十个地主，一贯道，伪甲长们关在小学校里。她想，得赶紧做出一身衣裳一双鞋，二大死了以后好穿。看着就是这j天的事了，说枪毙就枪毙，打得象铁脑那样难看，再缺身象样的衣裳。二大这辈子老累老忙，别到走时还缺这短那，到了那边让孙家先人们数落笑话。
葡萄在动布料的脑筋。街上店里存了不少直贡呢，不知能不能要求解放军分点给她。她就不该分点啥?她葡萄可不是那号孬蛋，拿着亏当油馍吃。别人分着什么，她葡萄也得分着什么。她心里这样一想，舒坦起来。她不知这个时候解放军们正在开她的会，研究要把王葡萄这个人划成人民呢，还是划成敌人。葡萄心疼的那个长辫子nv兵脸蛋通红，头发刚洗过，用个手帕系在脑后。她说：“同志们想一想，王葡萄七岁就进了孙家，让孙家迫害得已经麻木了。再说地主阶级就没有欺骗x了，h世仁母亲还念佛呢!王葡萄是让欺骗了。”
一个南方nv兵说：“王葡萄是觉悟问题。江南也有觉悟低的农民，新四军一进村他们就跑反。粮都藏起来，不让新四军吃。让他们斗地主，他们才不斗呢，说地主家的骡子我老婆走娘家还得借。斗了地主，我们租谁的地种?觉悟低是普遍问题，不能都把他们划成敌人吧?”
男兵们认为王葡萄有历史问题，不保护八路军游击队。
长辫子nv兵说：“别给人乱戴帽子。”
短发nv兵沉默了好大一阵，这时开了口，说王葡萄的成份的确是最低的，比一般佃户还低。“七岁当童养媳，同志们想一想，那不就是nv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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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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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兵们都不吭气了。南方nv兵说：“队长说对了，我们不能把成份最低的人划成敌人，那可就犯大错误啦。”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短发nv队长的看法，要好好启发王葡萄的觉悟，把这个落后的无产阶级转为革命先锋力量。
土改工作队让fnv会吸收了葡萄，带她每天晚上参加识字班，唱歌班、秧歌班。这很和葡萄的x子，和j十个闺nv媳f在一块唱唱说说，也比比鞋样布样。一上识字课教室里一p呼啦呼啦扯线的声音，每个nv人手里都在做鞋。葡萄回回受表扬，因为她本身就认识j个字。
个把礼拜过去，解放军认为葡萄的觉悟有所提高，问她什么叫剥削，她回答：剥削就是压迫。问她压迫什么意思，她一口气说出来：压迫就是恶霸。那你公公是不是压迫人?
她转着大眼想想，又回来瞪着问她话的人。你公公就压迫了你，剥削了你。懂不懂?好好回忆回忆，他们孙家怎么对待你的。是不是b迫你g这g那?
葡萄打个手势叫别闹她，她正在好好地想。她想让自己恼孙家，尤其恼铁脑娘。铁脑娘打过葡萄。葡萄刚到孙家的那年夏天，拾了史六妗子j个杏，让史六妗子骂了一天街。史六妗子骂街要搬个板凳，掂一把茶壶，喝着骂着，一辈一辈往上骂。铁脑妈后来在家里发现了j颗杏核，想到因为葡萄嘴馋孙家八辈人都叫史六妗子骂了，就用b槌把葡萄pg打了个黑紫。可葡萄也没少挨过自己的娘打。村里谁家媳f不恼婆子呢?树荫下乘凉，坐一块纳鞋底都搬婆子的赖，说要弄砒霜喂婆子，说等熬到婆子老了，让婆子睡绿豆杆，扎死她。葡萄也和她们说过这类话。她咬着牙齿，想记起每次铁脑妈怎样刁难她，一关一关让她过，考她的品德心x，要不是二大帮她，肯定掉她的陷井
“把大恶霸老财拉出去毙了!给王葡萄报仇!”
孙克贤又领头喊。葡萄心想，越喊越闹人了。
短发nv兵叫大家别闹了，但没人听她的。大喇叭也叫他们别吱声了，该王葡萄同志控诉发言了，还是没人理他。人们已经成了浇上油的火了，呼啦啦地只管烧得带劲。一个年轻寡f跳上了台，指着葡萄说：她是啥喜儿?她是j细的媳f!
她这一喊人们才不闹了。
葡萄看看这寡f。她就是领头把自己男人牺牲的那个，叫陶米儿。娘家在j十里外的陶集。她也剪成了nv兵的短发，说话时也一甩一甩的。她把短到耳朵上的头发甩来甩去，说起四四年夏天的那个h昏。所有的解放军土改工作队听着听着，脸y下来。王葡萄一身粉底白花的小缎袄子真是扎眼，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葡萄差不多忘了陶米儿扯直嗓子吵吵的就是骂的她。鬼子投降后，八个寡f都受了奖，年年都吃史屯人的贡，走到哪儿都有人说：看英雄寡f去罗。英雄寡f中的三个离开了史屯，她们公婆只说她们回了娘家。但村里人都知道她们投老八去了。葡萄回过神来，听见下面人吵起来了。有人说铁脑就是j细，是他给鬼子通风报信，不然鬼子咋来得那么准?有人说啥哩!那是孙二大得罪下人了，有人借老八的手杀铁脑呢!还有人说不对不对，那是红眼，看人家葡萄把自个男人救下了，这些人心想，那能这么便宜孙家?因为铁脑大哥当**，铁脑就被免了壮丁，这回咋着也不能省下他一条命，才趁黑夜把他当冤打了。
解放军土改工组队已凑头在一块嘀咕，一边嘀咕一边看英雄寡f陶米儿斗争王葡萄。他们从没遇见过这么复杂的情况，史屯史屯，是非全是一团乱麻。只见王葡萄突然扯开膀子，扇了陶米儿一个大嘴巴。
人们先是一楞，然后全笑起来。
白aonv和短发nv兵跑上去拉住葡萄，说：“王葡萄，你敢打人呐?”
英雄寡们们全恼起来，跳上来撕扯葡萄的棉袄、头发。nv兵们怎么也拉不开她们，男兵们想拉又不知怎么下手。这时一个男兵掏出盒子p来，对着天打了j枪，这才让七手八脚的nv人停下来。
看来王葡萄很会打架，j个花容月貌的寡f脸上都给她抓出血道道来。
葡萄喘j口大气，唾j口血唾沫，抓住那男兵的铁p喇叭说：“铁脑是我男人，我不救他救谁?!”
解放军们一看，斗争会开成这样了，就宣布散会。
葡萄回到家才发现她家已经成了解放军的兵营。各个窑洞都铺着麦秸，高粱秸，上面整整齐齐搁着棉被。她把磨棚扫扫，铺了一层绿豆秸，扎是扎了点，但还算暖和。她知道二大回不来了，和其他j十个地主，一贯道，伪甲长们关在小学校里。她想，得赶紧做出一身衣裳一双鞋，二大死了以后好穿。看着就是这j天的事了，说枪毙就枪毙，打得象铁脑那样难看，再缺身象样的衣裳。二大这辈子老累老忙，别到走时还缺这短那，到了那边让孙家先人们数落笑话。
葡萄在动布料的脑筋。街上店里存了不少直贡呢，不知能不能要求解放军分点给她。她就不该分点啥?她葡萄可不是那号孬蛋，拿着亏当油馍吃。别人分着什么，她葡萄也得分着什么。她心里这样一想，舒坦起来。她不知这个时候解放军们正在开她的会，研究要把王葡萄这个人划成人民呢，还是划成敌人。葡萄心疼的那个长辫子nv兵脸蛋通红，头发刚洗过，用个手帕系在脑后。她说：“同志们想一想，王葡萄七岁就进了孙家，让孙家迫害得已经麻木了。再说地主阶级就没有欺骗x了，h世仁母亲还念佛呢!王葡萄是让欺骗了。”
一个南方nv兵说：“王葡萄是觉悟问题。江南也有觉悟低的农民，新四军一进村他们就跑反。粮都藏起来，不让新四军吃。让他们斗地主，他们才不斗呢，说地主家的骡子我老婆走娘家还得借。斗了地主，我们租谁的地种?觉悟低是普遍问题，不能都把他们划成敌人吧?”
男兵们认为王葡萄有历史问题，不保护八路军游击队。
长辫子nv兵说：“别给人乱戴帽子。”
短发nv兵沉默了好大一阵，这时开了口，说王葡萄的成份的确是最低的，比一般佃户还低。“七岁当童养媳，同志们想一想，那不就是nv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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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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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兵们都不吭气了。南方nv兵说：“队长说对了，我们不能把成份最低的人划成敌人，那可就犯大错误啦。”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短发nv队长的看法，要好好启发王葡萄的觉悟，把这个落后的无产阶级转为革命先锋力量。
土改工作队让fnv会吸收了葡萄，带她每天晚上参加识字班，唱歌班、秧歌班。这很和葡萄的x子，和j十个闺nv媳f在一块唱唱说说，也比比鞋样布样。一上识字课教室里一p呼啦呼啦扯线的声音，每个nv人手里都在做鞋。葡萄回回受表扬，因为她本身就认识j个字。
个把礼拜过去，解放军认为葡萄的觉悟有所提高，问她什么叫剥削，她回答：剥削就是压迫。问她压迫什么意思，她一口气说出来：压迫就是恶霸。那你公公是不是压迫人?
她转着大眼想想，又回来瞪着问她话的人。你公公就压迫了你，剥削了你。懂不懂?好好回忆回忆，他们孙家怎么对待你的。是不是b迫你g这g那?
葡萄打个手势叫别闹她，她正在好好地想。她想让自己恼孙家，尤其恼铁脑娘。铁脑娘打过葡萄。葡萄刚到孙家的那年夏天，拾了史六妗子j个杏，让史六妗子骂了一天街。史六妗子骂街要搬个板凳，掂一把茶壶，喝着骂着，一辈一辈往上骂。铁脑妈后来在家里发现了j颗杏核，想到因为葡萄嘴馋孙家八辈人都叫史六妗子骂了，就用b槌把葡萄pg打了个黑紫。可葡萄也没少挨过自己的娘打。村里谁家媳f不恼婆子呢?树荫下乘凉，坐一块纳鞋底都搬婆子的赖，说要弄砒霜喂婆子，说等熬到婆子老了，让婆子睡绿豆杆，扎死她。葡萄也和她们说过这类话。她咬着牙齿，想记起每次铁脑妈怎样刁难她，一关一关让她过，考她的品德心x，要不是二大帮她，肯定掉她的陷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