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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妇》作者：严歌苓 2017-11-13 07:44
> 葡萄心想，第二个说话的肯定是个小闺nv，嗓音小花旦似的。她站了起来。磨棚的窗上全是蜘蛛网和变黑了的各种面粉。她只能隐约看见一群穿军f的闺nv们。有一个一动就甩起两条大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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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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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觉着她们个个都是妖精似的白，小花旦似的娇n。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把磨棚的门推开一个豁子，正好能伸出她一只手。她是自己伸手出去把自己锁进来的。她推门的声音使院子一下静了。她从门缝里开锁到底不顺手，把钥匙掉到了地上。她只好蹲下去，伸长胳膊去够。j双穿c鞋的脚挪过来，鞋上的红绒球当啷当啷蹦得美着呢。一只c鞋踏在了那把铜钥匙上，把葡萄的两个手指头一块踩住。
“什么人?!”外头的nv人问道。
“葡萄。”葡萄回答。
“谁把你锁进去的?”
“俺自个锁的。”
外头的nv人赶紧上来开锁。那是一把老式铜锁，不摸窍门打不开。葡萄把手伸出去，说：“你开不开，叫我自己开。”
外头的nv人不理她，犟着在那里东捅一下西捅一下。最后急了，叫葡萄闪开点，她“捅”的一下撞上来，把门栓撞开了，但她也跌进了磨棚。后头的一群闺nv们哈哈哈地笑起来。葡萄一看这个nv人剪着短发，挎着短枪，军f上补了两种颜se的补丁，但是gg净净平平整整。她“咦”了一声，说：“你象老八呢。”
短发nv人正在拍pg上的土，不太明白葡萄指的老八是什么。她说：“什么老八老九?”
葡萄说：“老八就是专门割电线、掀铁轨的。白天睡晚上出来，没吃的就找个财主，把他的粮分分。”她想，这些闺nv兵咋看着这么顺眼呢？咋有这么讨人欢喜的闺nv的呢？
闺nv兵还是不太明白。她们尖起声音说她们才不是白天睡晚上出来的土匪呢。
葡萄说：“土匪是土匪，老八是老八。老八烧鬼子p楼，偷鬼子的枪、p。老八就是这!”她觉着她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瞧她们还瞪着眼。
她们总算明白了：“咳，老八早不叫老八了，叫解放军!老八之前呢，叫红军。”
葡萄心里却不以为然得很：叫什么无所谓，反正都是一回事。不过这些闺nv兵真是妖，葡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闺nv兵很快从葡萄嘴里知道了她的身世。她们说是又是一个“喜儿”，只不过没有觉悟。也有人不同意，说七岁被卖到地主家做童养媳，那比喜儿苦多了!喜儿才受j天打骂呀?她整整受了十二年呢。现在这么年轻就守寡，还给锁在磨棚里推磨，牲口也不如啊。他们说要好好找老吴写写，说不定出一个比《白aonv》更有教育x的大戏。
一个nv兵说：“仔细看看，葡萄长得多俊呐，就跟喜儿似的。”
葡萄见她的两根长辫子乌溜溜的，就象刚刷洗过的黑骡子pao。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新鲜事，这个梳长辫的nv子穿的衣f和别人不同，也是大布，是自染而没染均的，但腰身包在她身上象个压腰葫芦，钮扣不是五个，是十个，一双一双排成两排，从肩下头一直排到小肚子。葡萄卟嗤一下笑起来，她想起了母猪的两排n头。
nv兵们见葡萄笑得往地上蹲，奇怪了，受这么多年苦，还会笑得这样泼辣。再一想，她肯定是多少年没这么放肆地笑过，现在翻身了，才这样笑。
h昏时nv兵们留葡萄一块吃晚饭。然后她们就开始涂脂抹粉，换上衣f，梳起头发。葡萄想她们的衣f够赖了，还要换更赖的，这戏有什么看头呢?不过葡萄是戏迷，只要让她看戏，她什么都肯做。她马上在剧团给自己找着活儿g了：坐在留声机旁边，帮着摇那小号橹橹把，管演戏的短发nv兵说：开始!她就摇。摇出来一首歌，叫“解放区的天”。一摇起来，所有nv兵就在场院上围个圆圈打腰鼓。村里人听见腰鼓和葡萄摇出的歌，就慢慢带着板凳抱着孩子朝场院走来。nv兵们腰鼓打得漂亮，葡萄看着看着，忘了手上摇的小橹橹把，大喇叭里的歌就老牛叫似的“哞”一声低下来，nv兵们的鼓点子也变得又慢又沉。短发nv兵边打腰鼓边喊：“葡萄!摇!”
场子坐满，一p漆黑。突然一个男声在喇叭筒里叫起来：“打倒封建地主!”下面漆黑的人群也跟着喊。葡萄这回看见的不是腿了，是胳膊。四十个村都有人来，场院坐不下，坐到田里去了。田里长出数不清的拳头，打向满天星星的黑夜。葡萄半张着嘴，看着满坡遍野的拳头，一下一下地往空气里打着，她心里说：这是打啥呢?
“打倒地主伪保长孙怀清!”
葡萄猛回过脸，看见二大被一根牛绳牵上了台。他使劲瞪葡萄一眼。葡萄明白他是说：谁让你跑来看你爹的戏?!五十个村个个都有封建地主、汉j、反动道会。牵到台上也站黑了一大p。台上台下都是穿冬衣的人，一样的大布，用橡子壳和坡池的黑泥柒成黑se。只有一个人穿得鲜亮，就是葡萄。
然后开起了斗争大会。谁也不说话。带头喊口号的男兵开始沉不住气，指着史修y说，你下头不是又会写又会说，怎么不敢敲当面锣打当面鼓呢?史修y抓耳搔腮地站起来。多少年都是一件长袍冬天填絮夏天chou絮，这时穿了件团花马褂，看着象谁家的寿衣。镇里村里的许多标语都是史修y帮着写的，他一笔不赖的书法可得了个机会显摆。写标语时他告诉解放军土改工作队，孙怀清如何b债如虎，如何不讲情面。
史修y走到孙怀清前面，小声说：“二大，得罪啦。”
孙怀清嘴角一撇。史修y马上明白，那是他在说：孬孙，你就甭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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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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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修y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坠胀。他心想，晚上也没喝多少甜汤啊。但那坠胀感让他气短，他只好说：“等着，等我解了手回来再斗争。”
下面有人笑起来。史修y的大烟身子在团花马褂里成了根旗杆，忽扇忽扇从人群前头跑出去。
喇叭筒里的口号象是生了很大的气，喊着“消灭封建剥削!打倒地主富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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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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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觉着她们个个都是妖精似的白，小花旦似的娇n。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把磨棚的门推开一个豁子，正好能伸出她一只手。她是自己伸手出去把自己锁进来的。她推门的声音使院子一下静了。她从门缝里开锁到底不顺手，把钥匙掉到了地上。她只好蹲下去，伸长胳膊去够。j双穿c鞋的脚挪过来，鞋上的红绒球当啷当啷蹦得美着呢。一只c鞋踏在了那把铜钥匙上，把葡萄的两个手指头一块踩住。
“什么人?!”外头的nv人问道。
“葡萄。”葡萄回答。
“谁把你锁进去的?”
“俺自个锁的。”
外头的nv人赶紧上来开锁。那是一把老式铜锁，不摸窍门打不开。葡萄把手伸出去，说：“你开不开，叫我自己开。”
外头的nv人不理她，犟着在那里东捅一下西捅一下。最后急了，叫葡萄闪开点，她“捅”的一下撞上来，把门栓撞开了，但她也跌进了磨棚。后头的一群闺nv们哈哈哈地笑起来。葡萄一看这个nv人剪着短发，挎着短枪，军f上补了两种颜se的补丁，但是gg净净平平整整。她“咦”了一声，说：“你象老八呢。”
短发nv人正在拍pg上的土，不太明白葡萄指的老八是什么。她说：“什么老八老九?”
葡萄说：“老八就是专门割电线、掀铁轨的。白天睡晚上出来，没吃的就找个财主，把他的粮分分。”她想，这些闺nv兵咋看着这么顺眼呢？咋有这么讨人欢喜的闺nv的呢？
闺nv兵还是不太明白。她们尖起声音说她们才不是白天睡晚上出来的土匪呢。
葡萄说：“土匪是土匪，老八是老八。老八烧鬼子p楼，偷鬼子的枪、p。老八就是这!”她觉着她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瞧她们还瞪着眼。
她们总算明白了：“咳，老八早不叫老八了，叫解放军!老八之前呢，叫红军。”
葡萄心里却不以为然得很：叫什么无所谓，反正都是一回事。不过这些闺nv兵真是妖，葡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闺nv兵很快从葡萄嘴里知道了她的身世。她们说是又是一个“喜儿”，只不过没有觉悟。也有人不同意，说七岁被卖到地主家做童养媳，那比喜儿苦多了!喜儿才受j天打骂呀?她整整受了十二年呢。现在这么年轻就守寡，还给锁在磨棚里推磨，牲口也不如啊。他们说要好好找老吴写写，说不定出一个比《白aonv》更有教育x的大戏。
一个nv兵说：“仔细看看，葡萄长得多俊呐，就跟喜儿似的。”
葡萄见她的两根长辫子乌溜溜的，就象刚刷洗过的黑骡子pao。她突然发现了一件新鲜事，这个梳长辫的nv子穿的衣f和别人不同，也是大布，是自染而没染均的，但腰身包在她身上象个压腰葫芦，钮扣不是五个，是十个，一双一双排成两排，从肩下头一直排到小肚子。葡萄卟嗤一下笑起来，她想起了母猪的两排n头。
nv兵们见葡萄笑得往地上蹲，奇怪了，受这么多年苦，还会笑得这样泼辣。再一想，她肯定是多少年没这么放肆地笑过，现在翻身了，才这样笑。
h昏时nv兵们留葡萄一块吃晚饭。然后她们就开始涂脂抹粉，换上衣f，梳起头发。葡萄想她们的衣f够赖了，还要换更赖的，这戏有什么看头呢?不过葡萄是戏迷，只要让她看戏，她什么都肯做。她马上在剧团给自己找着活儿g了：坐在留声机旁边，帮着摇那小号橹橹把，管演戏的短发nv兵说：开始!她就摇。摇出来一首歌，叫“解放区的天”。一摇起来，所有nv兵就在场院上围个圆圈打腰鼓。村里人听见腰鼓和葡萄摇出的歌，就慢慢带着板凳抱着孩子朝场院走来。nv兵们腰鼓打得漂亮，葡萄看着看着，忘了手上摇的小橹橹把，大喇叭里的歌就老牛叫似的“哞”一声低下来，nv兵们的鼓点子也变得又慢又沉。短发nv兵边打腰鼓边喊：“葡萄!摇!”
场子坐满，一p漆黑。突然一个男声在喇叭筒里叫起来：“打倒封建地主!”下面漆黑的人群也跟着喊。葡萄这回看见的不是腿了，是胳膊。四十个村都有人来，场院坐不下，坐到田里去了。田里长出数不清的拳头，打向满天星星的黑夜。葡萄半张着嘴，看着满坡遍野的拳头，一下一下地往空气里打着，她心里说：这是打啥呢?
“打倒地主伪保长孙怀清!”
葡萄猛回过脸，看见二大被一根牛绳牵上了台。他使劲瞪葡萄一眼。葡萄明白他是说：谁让你跑来看你爹的戏?!五十个村个个都有封建地主、汉j、反动道会。牵到台上也站黑了一大p。台上台下都是穿冬衣的人，一样的大布，用橡子壳和坡池的黑泥柒成黑se。只有一个人穿得鲜亮，就是葡萄。
然后开起了斗争大会。谁也不说话。带头喊口号的男兵开始沉不住气，指着史修y说，你下头不是又会写又会说，怎么不敢敲当面锣打当面鼓呢?史修y抓耳搔腮地站起来。多少年都是一件长袍冬天填絮夏天chou絮，这时穿了件团花马褂，看着象谁家的寿衣。镇里村里的许多标语都是史修y帮着写的，他一笔不赖的书法可得了个机会显摆。写标语时他告诉解放军土改工作队，孙怀清如何b债如虎，如何不讲情面。
史修y走到孙怀清前面，小声说：“二大，得罪啦。”
孙怀清嘴角一撇。史修y马上明白，那是他在说：孬孙，你就甭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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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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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修y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坠胀。他心想，晚上也没喝多少甜汤啊。但那坠胀感让他气短，他只好说：“等着，等我解了手回来再斗争。”
下面有人笑起来。史修y的大烟身子在团花马褂里成了根旗杆，忽扇忽扇从人群前头跑出去。
喇叭筒里的口号象是生了很大的气，喊着“消灭封建剥削!打倒地主富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