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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妇》作者：严歌苓 2017-11-13 07:44
瓶盖，抿了一口。酸味一下窜进她鼻子，她流出泪来，可真痛快。从七岁就闻惯的酱油、醋作坊的味道，在她嘴里、舌头上跑。二十年的记忆都在她嘴里跑。她想，天天叫我吃点酱油、醋，活着就美了。
用酱油、醋做的鱼汤味道好多了。她和二大慢慢习惯鱼腥气，还是不敢沾鱼r。用筷子把鱼r在碗里拨拉开，里头满是比绣花针还小还细的刺儿。吃那一口r，等于是吞一把绣花针，他们的喉咙可不象花狗那么粗。
村里人发现葡萄天天在河里放网。他们跟在她后面，看她从网上摘下鱼，都问她敢吃不敢。她告诉他们敢吃不敢吃，自家去做熟尝尝。问咋做，她说煮煮呗。
人们也学她的样逮了一些鱼，回家一煮就大骂葡萄：那东西吃一口，得花俩钟头去咔刺儿。有的刺儿扎在嗓子眼上，怎么也咔不出来，到卫生院让卫生员使镊子镊出来才罢。
初入夏鱼c被人涝上去吃了，河水秃秃的，鱼越来越瘦小。这是个旱年，五月份河g了，和前j年围造的田连成一p，裂得口子里能跑田鼠。
葡萄和二大商量，认为该去找日本人藏罐头的山洞了。
葡萄等着人们把猪场的种猪，猪娃全杀杀吃了，她空闲下来，天天在离水磨十七、八里的山里找。找得人也晒成了炭，什么也没找着。这天她正找着，听身后有一群人说话。这群人是贺村的，中间双手上着手铐的是刘树根。她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的样子恶得很，不叫她在附近转悠。葡萄从来不给人省事，越不叫她g啥她越g啥。她就想没听见他们的喝斥一样，跟刘树根搭话：“树根叔，老久没见了，咋戴上铐子了?”
刘树根眼一低，点点头。
旁边背长枪的人说：“这货是美蒋特务，在村里散布谣言，你往他跟前凑啥凑?”
葡萄问刘树根：“您散布啥谣言了?”
刘树根死盯着脚尖，装听不见。
背枪的人用枪托子吓葡萄：“你再不走把你也铐上!”
葡萄说：“这地方是你家的，兴你走不兴我走?”
她想，刘树根肯定在带他们找那个日本仓库的门。现在谁能找来吃的，谁就是菩萨，刘树根能把那些罐头找到，不但没罪了，还有功。她不再明着跟他们，躲进c里，猫腰往前走。这山里每根c每棵树她都认识，不一会她已抄到了那群人前面。
刘树根说：“就是这儿。”
原来的那棵大橡树让雷劈倒了，地上长出一群小橡树来。葡萄等他们把洞口封的水泥，木头撬开，迎着他们站起来说：“你们贺村想独吃呀?这仓库里的日本罐头有史屯一半。还有p靴，p带。”
她一看这群人的眼神，就明白他们心里过着一个念头：把她就地g掉算了。
贺村的大队长说：“哎哟!这不是王葡萄王模范吗?”
他装得可不赖，就象她葡萄是nv妖精，刚刚变回原形，让他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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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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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说：“日本人的东西，咱都不敢留，都得上j。”
葡萄说：“那可不。”
大队长说：“找不找着，是考验这个隐藏的阶级敌人，看他是不是真有立功赎罪之心。找着了，咱国家在困难时期，多一批罐头，是个好事情，啊?所以一找着，我们就上j回家。”
葡萄问：“国家是谁家?”
大队长不想跟她麻缠下去，他急着要盘点里头的吃食。有了这一仓库吃的，他们大队怎么都熬过荒年了。他要争取做逃荒户最少的先进大队。他想，回头打发她j个罐头，她嘴就封住了，nv人嘛。
日本人把一个山洞掏成仓库，堆放的东西贺村的一群人运不走。大队长叫一个人回去搬兵，葡萄说：“顺道叫史书记来!”
大队长脱口就说：“叫那祸害来g啥?”
葡萄说：“那祸害就在这儿给你打张收条，不省得你搬这半座山回村去？”
大队长知道葡萄要跟他纠缠到底了。他见过地区丁书记和葡萄在猪场里说话，又家常又随便。他说：“好吧，把史书记请来吧。”
史书记不是一人来的，他带着所有的大队长，支书，会计，共青团书记，党员，一块上了山。老远就扬起滚圆的嗓门：“太好了，咱公社有了这批罐头，有劲儿g活了!”
葡萄心想，春喜有三条嗓门，一条是和众人说话的，那嗓门扬得高，打得远，就象他喉管通着电路，字儿一出来就是广播。第二条是和领导说话的，那条嗓门又亲又善，已得很，也老实得很。第三条嗓门他用了和她葡萄说话，这嗓门他从十六岁到现在一直s下存着，不和她单独在一处，他不会使它。它有一点依小卖小，每句话都拖着委屈的尾音，又暗含一g横劲和憨态，是一个年轻男人在年长nv人面前，认为自己该得宠又总得不到的嗓音。
大队长跟史书记又握手又让烟，也忘了他是怎么个祸害了。他把史书记往洞里面让，一副献宝的样子。
史书记用他的手电往仓库里一照，嘴合不上了：里面一两箱罐头一直摞到洞顶。
史书记那样张嘴瞪眼地在心里发狂，站了足有三分钟，才说出一句话来：“日你日本祖宗，你可救了我了!”
葡萄看看他那汗浸浸的侧脸。汗水从他黑森森的胡茬里冒出一p小珠儿，他可是不难看。再看他两条直直长长的腿，叉得那么开，站成一个ao主席或者朱总司令了。她看他伸出手臂，手指伸进木条箱的缝里，去摸罐头光溜溜的铁p。他的手也不难看，就是太狠，抓上来要把她揉稀了似的。他高兴得年轻了好j岁，就象当年他和她一块烧成了第一窑砖。
“日他日本nn!咱公社这下有救了!恁些r罐头还怕度不了荒年?吃罢日本罐头，咱yy朗朗地打美蒋!”
“是刘树根找着的。”一个民兵说。
“免罪免罪。”史书记大方地打哈哈：“解决全社的吃粮，就是救人救命!就是杀人的罪，你救下一条命来也抵了。谁把刘树根的铐子给打开？”
命令马上就落实，刘树根扑通一下跪在史书记面前：“青天大老爷!”
史书记大方地抬抬手：“起来起来。我不但
用酱油、醋做的鱼汤味道好多了。她和二大慢慢习惯鱼腥气，还是不敢沾鱼r。用筷子把鱼r在碗里拨拉开，里头满是比绣花针还小还细的刺儿。吃那一口r，等于是吞一把绣花针，他们的喉咙可不象花狗那么粗。
村里人发现葡萄天天在河里放网。他们跟在她后面，看她从网上摘下鱼，都问她敢吃不敢。她告诉他们敢吃不敢吃，自家去做熟尝尝。问咋做，她说煮煮呗。
人们也学她的样逮了一些鱼，回家一煮就大骂葡萄：那东西吃一口，得花俩钟头去咔刺儿。有的刺儿扎在嗓子眼上，怎么也咔不出来，到卫生院让卫生员使镊子镊出来才罢。
初入夏鱼c被人涝上去吃了，河水秃秃的，鱼越来越瘦小。这是个旱年，五月份河g了，和前j年围造的田连成一p，裂得口子里能跑田鼠。
葡萄和二大商量，认为该去找日本人藏罐头的山洞了。
葡萄等着人们把猪场的种猪，猪娃全杀杀吃了，她空闲下来，天天在离水磨十七、八里的山里找。找得人也晒成了炭，什么也没找着。这天她正找着，听身后有一群人说话。这群人是贺村的，中间双手上着手铐的是刘树根。她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的样子恶得很，不叫她在附近转悠。葡萄从来不给人省事，越不叫她g啥她越g啥。她就想没听见他们的喝斥一样，跟刘树根搭话：“树根叔，老久没见了，咋戴上铐子了?”
刘树根眼一低，点点头。
旁边背长枪的人说：“这货是美蒋特务，在村里散布谣言，你往他跟前凑啥凑?”
葡萄问刘树根：“您散布啥谣言了?”
刘树根死盯着脚尖，装听不见。
背枪的人用枪托子吓葡萄：“你再不走把你也铐上!”
葡萄说：“这地方是你家的，兴你走不兴我走?”
她想，刘树根肯定在带他们找那个日本仓库的门。现在谁能找来吃的，谁就是菩萨，刘树根能把那些罐头找到，不但没罪了，还有功。她不再明着跟他们，躲进c里，猫腰往前走。这山里每根c每棵树她都认识，不一会她已抄到了那群人前面。
刘树根说：“就是这儿。”
原来的那棵大橡树让雷劈倒了，地上长出一群小橡树来。葡萄等他们把洞口封的水泥，木头撬开，迎着他们站起来说：“你们贺村想独吃呀?这仓库里的日本罐头有史屯一半。还有p靴，p带。”
她一看这群人的眼神，就明白他们心里过着一个念头：把她就地g掉算了。
贺村的大队长说：“哎哟!这不是王葡萄王模范吗?”
他装得可不赖，就象她葡萄是nv妖精，刚刚变回原形，让他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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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寡f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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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说：“日本人的东西，咱都不敢留，都得上j。”
葡萄说：“那可不。”
大队长说：“找不找着，是考验这个隐藏的阶级敌人，看他是不是真有立功赎罪之心。找着了，咱国家在困难时期，多一批罐头，是个好事情，啊?所以一找着，我们就上j回家。”
葡萄问：“国家是谁家?”
大队长不想跟她麻缠下去，他急着要盘点里头的吃食。有了这一仓库吃的，他们大队怎么都熬过荒年了。他要争取做逃荒户最少的先进大队。他想，回头打发她j个罐头，她嘴就封住了，nv人嘛。
日本人把一个山洞掏成仓库，堆放的东西贺村的一群人运不走。大队长叫一个人回去搬兵，葡萄说：“顺道叫史书记来!”
大队长脱口就说：“叫那祸害来g啥?”
葡萄说：“那祸害就在这儿给你打张收条，不省得你搬这半座山回村去？”
大队长知道葡萄要跟他纠缠到底了。他见过地区丁书记和葡萄在猪场里说话，又家常又随便。他说：“好吧，把史书记请来吧。”
史书记不是一人来的，他带着所有的大队长，支书，会计，共青团书记，党员，一块上了山。老远就扬起滚圆的嗓门：“太好了，咱公社有了这批罐头，有劲儿g活了!”
葡萄心想，春喜有三条嗓门，一条是和众人说话的，那嗓门扬得高，打得远，就象他喉管通着电路，字儿一出来就是广播。第二条是和领导说话的，那条嗓门又亲又善，已得很，也老实得很。第三条嗓门他用了和她葡萄说话，这嗓门他从十六岁到现在一直s下存着，不和她单独在一处，他不会使它。它有一点依小卖小，每句话都拖着委屈的尾音，又暗含一g横劲和憨态，是一个年轻男人在年长nv人面前，认为自己该得宠又总得不到的嗓音。
大队长跟史书记又握手又让烟，也忘了他是怎么个祸害了。他把史书记往洞里面让，一副献宝的样子。
史书记用他的手电往仓库里一照，嘴合不上了：里面一两箱罐头一直摞到洞顶。
史书记那样张嘴瞪眼地在心里发狂，站了足有三分钟，才说出一句话来：“日你日本祖宗，你可救了我了!”
葡萄看看他那汗浸浸的侧脸。汗水从他黑森森的胡茬里冒出一p小珠儿，他可是不难看。再看他两条直直长长的腿，叉得那么开，站成一个ao主席或者朱总司令了。她看他伸出手臂，手指伸进木条箱的缝里，去摸罐头光溜溜的铁p。他的手也不难看，就是太狠，抓上来要把她揉稀了似的。他高兴得年轻了好j岁，就象当年他和她一块烧成了第一窑砖。
“日他日本nn!咱公社这下有救了!恁些r罐头还怕度不了荒年?吃罢日本罐头，咱yy朗朗地打美蒋!”
“是刘树根找着的。”一个民兵说。
“免罪免罪。”史书记大方地打哈哈：“解决全社的吃粮，就是救人救命!就是杀人的罪，你救下一条命来也抵了。谁把刘树根的铐子给打开？”
命令马上就落实，刘树根扑通一下跪在史书记面前：“青天大老爷!”
史书记大方地抬抬手：“起来起来。我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