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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2/2)

六朝清羽记作者:未知 2017-04-19 12:54
周围的军士过来救援,城上的箭矢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专朝他们的大腿疾。

    下面的宋军看得清楚,放箭的是一个白衣金冠的贵公子。他下手狠辣之极,倒了那名营指挥使,却不取他命,反而用他当诱饵,引得周围宋军来救,再把他们一一倒。不多时,那名营指挥使周围就有十余人受伤。那名营指挥使见状大喝道:“忠义报国!就在今日!”

    说着拔出佩刀,反手朝颈中抹去。

    “叮”的一声,一支羽箭来,正中刀柄,将他手背一并穿。

    城上的贵公子挽弓笑道:“也算条汉子,今日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他声音并不高,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却听得清清楚楚。

    营指挥使怒骂道:“死贼寇!裹胁民众,据城作乱!江州城弹丸之地,我十万大军一日可下!”

    贵分子怫然变色,“什么贼寇!我是堂堂正正的江州刺史萧遥逸!本刺史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你们这些宋军敢犯我大晋边境,才是贼寇!”

    营指挥使叫道:“你们这些贼寇割据造反,王丞相向我大宋借兵平叛,我军才秉义出师。”

    “文书呢!”

    萧遥逸毫不客气地说道:“王老头是给你们姓贾的狗官递过国书,还是写过私信了?”

    营指挥使怔了一下,然后叫道:“你敢说城中没有贼寇!”

    “我萧家爵为列侯,官封大将军,开府建牙本是分内职权!”

    萧遥逸抬手一指,“这些人不管以前是做什么的,如今都是我大晋官兵,哪里有半个贼寇?”

    晋国的大将军相当于宋国的节度使,可以开府建牙,自辟僚属。就算真是贼寇,这会儿也是被晋国招安的官军。

    萧遥逸得势不让人,“我大晋兵数十万,强将数千员,什么时候要向你们借兵?拿嘴说说就算证据?那好,明天我率兵打到临安,还是你们那位宋主娃娃求我的呢!”

    夏用和放下望远镜,“鸣金!”

    说着打马而回。

    锣声响起,宋军潮水般退却,在堡垒程外整队撤军。萧遥逸正骂得痛快,见宋军撤退,一脸不甘心地叫道:“别急啊!怎么还没开始打就跑了!宋国上四军的捧日军,难道都是小娘儿吗!”

    宋军充耳不闻,只派出一队戴着白毡帽的军士救回战场上受伤的同伴。这次进攻只是试探,结果不出所料。江州城虽小,但没有巢车、望楼和云梯,缺乏攻击手段的宋军甚至连城墙都不到。

    萧遥逸心里也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宋军浅尝而至,避免了更大的伤害,下次进攻,必然是倾巢而来。只希望程宗扬能尽快赶回,大家齐心合力,在好水川给宋军一个狠的,重挫宋军士气。

    筠州城内,新开张的程氏粮行大门紧闭,院内却灯火通明。孙益轩盘下的铺面是常见的前铺后院格局,这会儿几间仓房都堆满粮食,里面的厢房面积狭窄,无处落座,众人索在院中点起篝火,将祁远买来的肥羊架上。

    敖润走南闯北,烤羊炙是把好手,手艺连祁远都比不过。他看着火候,一面来回转着开过腔的羊只,一面抹上酱盐末。冯源剥了蒜,在舂中捣成蒜泥,再加上酱料,一碟一碟放好。

    吴三桂随身带的一罐蜂蜜,这时也派上用场,敖润和他一见如故,一边烤着羊,一边吹牛,说自己当年押一批货远赴塞外,一道蜂蜜烤,让番邦的首领吃得连舌头都险些吞下去,差点儿就把他招了番邦驸马。

    仓中有的是盛粮的蒲包,易彪取来往地上一铺,再盖上毯子,放上靠枕,便成了座位。四周檐角挂满灯笼,祁远早已备好了果蔬酒品,秦桧去酒楼借了几张桌案过来,和林清浦一道整治席面。

    虽然诸事都是自己动手,大伙儿兴致却是极高。程宗扬别的不在行,干脆拿了只锅,加油烧到滚热,然后把整**、面点放进去炸。六朝油炸食物不多,见到他这样的作法,都觉得稀罕。程宗扬得意地说道:“油炸桧你们没吃过?会之,你别笑,油炸桧油炸桧,炸的就是你!”

    秦桧笑道:“有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秦某的桧字经此一炸,必定是余香满口,令人回味不绝。”

    “奸臣兄,真有你的。都下油锅了,还一套一套的。死丫头,你来尝尝,味道不错吧?”

    小紫披了条织锦的披肩,坐在篝火旁,梦娘侧身偎依在她身后,好奇地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刚炸过的**腿带着焦香的气息,撕开来,里面的**却是白滑香嫩。小紫撕了一片递给梦娘,梦娘小心呵着气,吹凉了才放入口中,然后道:“很好吃呢。”

    “让让!让让!”

    祁远捧着一只热腾腾的汤盆出来。

    众人一边让路,一边道:“老祁熬的什么汤?味道还挺香。”

    “鱼羹!年年有余嘛。年夜饭少不了要上道鱼。”

    祁远道:“蒸的年糕马上就出锅,一人尝一块,节节登高!”

    秦桧接过汤盆,笑道:“老四这一套一套的不比我少。”

    “我这都是俗套,讨个口彩,好日子,吉庆!”

    祁远放下汤盆,吹着手指又往厨房跑,“你们先吃着!还有几样菜蔬,现切现炒,一会儿就得!”

    程宗扬道:“别麻烦了。干脆的,把锅架火上,大家吃火锅!彪子,你不是玩刀的吗?给你个活儿,把厨里的牛羊都切成薄片,越薄越好,比纸厚的我可不要!”

    祁远道:“纸那么薄?一炒就酥,还怎么吃啊!”

    “一瞧你就是个没吃过涮锅的土狗,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冯大法,你昨天还跟我吹牛能定火,火候的事就交给你了。火头正好开锅,不能大也不能小。”

    冯源一边捣着蒜一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瞧我的吧!”

    “长伯,你去拿酒。老四跑了半个城都没买到烈酒,还好筠州这边酿的黄酒不错。拆泥封的时候小心点。”

    “成!”

    吴三桂答应着去厨房拿酒。

    “清浦!”

    “在。”

    “素菜交给你了。量不必多,要几样新鲜的。”

    林清浦笑道:“厨中有新采的莲藕,便蒸一道甜藕,再加上青菜、蘑菇,也尽够了。”

    程宗扬一个一个吩咐,然后道:“会之……”

    秦桧左右看了看,“好像就剩吃的事儿了。”

    程宗扬道:“干脆你给大伙唱一曲吧。”

    众人大笑声中,秦桧双手一摊,叹道:“惜乎座中无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敖润喘着气笑道:“要不我去城里看看,哪家园子没关门,给老秦找一个来。”

    “除夕夜还招妓,你们有点品德好不好?”

    程宗扬道:“当心!别把汤锅泼了!”

    众人七手八脚忙碌着,不一会儿诸物齐备,程宗扬拿筷子挟起片瞧了瞧,“彪子行啊,有你这手艺,到酒楼给大厨当下手光切菜,一个月也能挣十来个银铢啊。”

    几大盘牛羊厚薄均匀,挟起来一片,看上去几乎透明。众人一阵叫好,易彪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脑袋。

    这会儿鱼汤烧得正滚,锅中犹如沸雪,程宗扬挟起片放在锅中,往汤里一涮,捞起来已经熟透。

    程宗扬尝了一口,赞道:“有日子没吃火锅了,好味道!冯大法,把你调的酱料拿来!一人分一碟。还有汤碗,大伙儿先盛碗热汤开胃。”

    程宗扬把红白豆腐、青菜丸子各取了一些放到锅内,“滚上来的都是熟的,片一涮就得!开吃!”

    大伙儿也不客气,各自拿碗盛了鱼汤,然后挟了片,在锅中涮着尝鲜。虽是隆冬季节,但篝火烧得正旺,几口热汤下肚,身体顿时暖和起来。切成薄片的肥牛肥羊更是滋味鲜美,而且现吃现涮,不用担心放得久了菜肴变凉,既美味又方便,让众人赞不绝口。

    接着架上烤的全羊也好了,金灿灿的羊冒着油脂,在火上叽叽作响。敖润刀,将烤熟的羊切下来,一块一块放在碟中。

    那羊外焦里嫩,香味扑鼻,程宗扬咬了一口,“如此佳肴,岂能无酒?吴三桂!你掉酒缸里了?”

    “来了!”

    吴三桂一声吆喝,从厨里出来,他左手提着酒瓮,右臂一溜儿放了七只酒盏,走过来手一挥,酒盏打着旋落在诸人面前,分毫不差。接着吴三桂拍开泥封,将一人的酒瓮挟在臂下,酒浆细线般注入盏中,就和拿着酒壶一样涓滴不漏。

    这次的年夜饭虽然简陋,难得聚得热闹,连秦桧也放开量,与程宗扬相对豪饮。一坛二十斤的黄酒两人差不多喝了一半,剩下几人也没有少喝,祁远和冯大法喝得脸色通红,两人搂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交心。吴三桂拉着敖润和易彪划拳,敖润喝得起,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与易彪高呼拇战。秦桧喝上一碗,便长歌一阙,林清浦在旁拿着竹筷为他击节,也亏得死奸臣肚子里有料,诗词张口就来,吟起诗来比喝酒还容易。

    不知不觉子时将近,外面一片欢腾,远远有歌声传来,夹杂着竹子燃烧时的爆响,一派喜庆气氛。程宗扬酒意上涌,大着胆子搂住小紫的纤腰,小紫用力踩了他一脚。程宗扬脚上吃痛,手臂却搂得更紧了。摆出一副就是耍赖也要赖在你身上的模样。

    小紫无奈地侧侧身子,只好让他搂着,旁边梦娘只饮了一盏酒,玉脸就醉得通红,拿着茶慢慢饮着,一副不胜酒力的娇态。

    秦桧笑道:“筠州除夕有踏夜而歌的习俗。年轻男女会集一处,烧竹踏歌,还要喝屠苏酒辟邪。”

    说着秦桧持盏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死丫头终于没有避开,被自己搂住腰肢,程宗扬心里得意,嘴上道:“桃符是什么东西?”

    “桃木制的神符,绘着神荼和郁垒二神,挂在门前避邪。”

    程宗扬想起来一事,“春联呢?”

    秦桧道:“春联倒是极少,大多都是桃符。毕竟寻常人家识字的不多,只有文人雅士才挂春联。”

    “放着你这么个识字的风流骚人,咱们这粮行怎么能不挂春联呢?”

    程宗扬道:“梦娘,把你绘图的红纸取一张来,要大的。还有笔墨,要大号的狼豪!”

    不一会儿梦娘取来纸张笔墨,程宗扬笑道:“奸臣兄,这个丑我就不现了,让给你吧。”

    “好说!”

    秦桧也不谦让,拿笔蘸满了墨,“写什么?”

    “对仗的句子就成。”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可惜肚子里古文有限,只好拿常见的凑数了。

    “先写个: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

    “好句!对仗工整!福寿临门!”

    秦桧挽笔写成,一边道:“可惜文字是家宅所用,不好挂到店铺外面。”

    “店铺的用这句: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

    “好!”

    秦桧举杯痛饮一口,笑道:“没想到公子才思如此敏捷。”

    程宗扬道:“得了,不嫌这春联够俗就行。”

    “字句虽然不够古雅,用在店铺却是极佳。”

    秦桧放下酒盏,悬腕刷刷几笔写成,然后搁下狼豪笔,“如何?”

    林清浦抚掌赞道:“好字!”

    死奸臣的字确实有水准,字迹温润秀丽,充满文人的雅致,用来写这样的对联真是屈才了。程宗扬拿着对联琢磨,如果自己能穿回去,拿着秦桧亲笔写的生意兴隆通四海,挂到门外,那该是什么样?

    祁远凑过来道:“这字写得够大!程头儿,我把它贴出去!”

    冯源连忙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我也去!”

    敖润摇摇晃晃站起来,“就你们俩那个头,还没字高呢!看我的!”

    说着一把抢过红纸。

    几个人笑闹着出去贴春联,过了会儿外面一阵大笑,接着敖润骚眉搭眼地进来,嘴里咕囔道:“喝多了喝多了。”

    程宗扬道:“怎么笑这么欢呢?”

    冯源捧着肚子笑道:“敖老大不认字,两张都给贴反了。老四在下面嚷,他还嘴硬。”

    “老四行啊,什么时候识字了?”

    祁远道:“上下总能瞧出来吧,老敖倒好,『人』字都倒过来了,还硬说就这么写的。要不是老吴拦着,咱们这店铺的脸可丢大了。”

    敖润道:“我是认成丫头的『丫』了,心里还说老秦写这对子,干丫头啥事儿呢?”

    这下连林清浦也笑得打跃,吴三桂进来听见,笑道:“老敖这嘴够硬的!哥儿几个!接着灌!”

    “划拳划拳!”

    敖润伸出拳头又吹上了,“你们满天下打听打听!我老敖划拳输过谁?胆大的你接着看,胆小的你往后站!谁来!”

    易彪道:“刚才你输我两碗酒,还没喝就溜出去贴春联,我还以为你是眼里有活儿,原来是逃酒的!先喝了再来!”

    敖润一听就跳了起来,“哪儿有这事!”

    众人异口同声道:“有!”

    “得!得!不就两碗酒吗?我不跟你们计较!就当老敖吃个亏!”

    众人连笑带闹,一直畅饮到三更时分,直到酒磬火残,才兴尽而散。

    秦桧递给程宗扬一张红纸,笑道:“这春联是我送给公子,贴在房里的。”

    程宗扬也有些醉醺醺的,说道:“写得什么?梦娘,收起来吧。”

    旁边却没有人应声,程宗扬回头看时,才发现小紫和梦娘靠在一处,两人脸上都红红的,已经睡着了。

    “才喝一点就醉了?”

    程宗扬捏了捏小紫鼻子,然后把对联咬在口中,一手一个,将两女抱起来,送到房内。

    将两女放在榻上,程宗扬打开秦桧送的对联,只见上面写着:银镜台前人似玉,金莺枕畔语如花。

    “哈,这死奸臣,难怪说贴在房里呢。”

    程宗扬低头看着小紫,只见她玉颊微红,灯下眉目如画,整张面孔宛如雕琢过的珠宝般致,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程宗扬禁不住俯身亲了她一口,低声道:“死丫头。”

    小紫睁开眼睛,眼眸中睡意一点一点散去,流露出迷人的光彩。

    两人四目交投,程宗扬不由看得呆了。良久,小紫用手指点住他的额头,轻声道:“大笨瓜。”

    程宗扬喉头动了一下,然后低头封住她的小嘴。小紫的唇舌带着微微凉意,软软的又香又滑,让他舍不得松开。缠绵间,小紫身体渐渐热了起来,隔着衣物还能感受到肌肤的暖意。

    程宗扬竭力压住身体的反应,他松开小紫的唇舌,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容,说道:“乖乖睡觉啦。”

    小紫了他的脸庞,笑道:“你憋的好辛苦哦。”

    “总没有你身上痛吧?”

    程宗扬拥住她,半是气恼半是发狠地说道:“找到姓卓的贱人,我非把她的血放干净不可。”

    小紫眨了眨眼睛,“放干净就没得玩喽。”

    “又在打坏主意啊。好吧,这次我支持你。”

    程宗扬蹭了蹭她的鼻尖,“赶快睡觉。”

    小紫双臂挽住他的脖颈,柔声道:“让阿梦陪你好不好?”

    程宗扬看了看旁边的梦娘,那个绝色的美妇玉颊酡红,口微微起伏,犹如一株熟睡的海棠,流露出万种风情,令人怦然心动。

    小紫轻声笑道:“让她吃你的香蕉好不好?”

    程宗扬咽了口吐沫,板起脸道:“别乱打主意。快睡觉!”

    “大笨瓜,躺好。”

    “哇,你又要睡上面?不许点我道!”

    “好啊。这样睡觉好舒服呢。”

    “……死丫头,你还是把我道封了吧。”

    第四章灵镜候问

    第二天大年初一,按惯例要走亲访友,相互贺喜。众人刚到筠州,相熟的人家不多,布行的孙益轩只是暗中来往,不好公然走动,只有宏升粮铺马家和日昌行周家,肯定是要去的。除此之外,还有王团练和几个管事的中下层官员也要走动。这份差事秦桧当仁不让地接了过去,一大早便带着各色礼品登门拜访。

    祁远和冯源两人到城外施粥,同时物色干活的民夫。易彪的到来给敖润找了个伴,两人轮流把守库房。林清浦则自己留在房中,负责与云氏散布在各处的分号联络。吴三桂也没歇着,天一亮就远赴浮凌江下游,整治那处废弃在密林中的荆溪县衙。程宗扬把吴三桂和易彪从建康叫来,本来另有安排,但现在诸人聚在筠州,要筹建自己的直属营,还是等回到江州再说。

    有这些得力的人手帮忙,程宗扬腾开手,自己找了辆马车,带着小紫和梦娘出门--去庙里上香!

    小紫嘲笑道:“程头儿,你居然信佛哦。”

    “信倒谈不上。我们的习惯,大年初一要到庙里上香,求个吉祥。”

    程宗扬道:“我打听了,城里有处香竹寺,去给你上柱香,保佑你一年平平安安。喂,给点面子啊,就算不信也不要乱说话。惹恼了佛祖没事,那可是和尚的地盘,惹恼那群光头小心给你的素斋里吐吐沫。”

    小紫吐了吐舌头,放下车帘。

    除夕到初四,城中各行商铺一律歇业,要到初五才重新开张。无论是外来的官员和本地的居民,都在家中过年,市面上反倒冷清了许多。这段日子程宗扬骑过不少马,对马多少了解一些,驾起马车也似模似样。

    筠州有一处庙宇,两座道观,程宗扬已经打听过,其中一座道观就是太乙真宗的,他现在不想招惹蔺老头,当然避得越远越好。

    香竹寺位于筠州城东,香火极旺,远远便看到庙前停满车马,城中的达官贵人差不多都前来上香。程宗扬反正谁都不认识,也不去理会,把马车停在庙前,找人看了,自己跑到庙前的香火铺上一通神侃,花一枚银铢买了一大包供香,然后带小紫和梦娘走进庙门。

    小紫和梦娘一下马车,麻烦立刻来了,庙前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两人身上。老成些的捋着胡须,险些把胡子捻断,几个年轻些的登徒子眼睛黏在两女身上,就跟淌了蜜糖似的,从头到脚来回打量。程宗扬暗恼失策,以往死丫头大都待在房中,出来进去都是自家兄弟,见过梦娘的更是没几个,这会儿一出来,自己就后悔没让她们戴上面纱,瞧周围的目光,只差没人冲过来,用大号狼豪笔把“鲜花牛粪”这几个字写到自己脸上了。

    小紫一副乖巧的样子跟在程宗扬身后,梦娘左顾右盼,满眼都是好奇。周围的目光盯着她们看十眼,才抽空瞧程宗扬一眼,虽然只是一眼,眼神里说什么的都有,大致总结一下,就是羡慕嫉妒恨。程宗扬又是得意又是恼火,很想搂着两女大吼一声:就是我的女人!怎么啦!来咬我啊!

    好不容易进了大门,迎面是一尊笑口常开的弥勒佛。程宗扬抽出香,在佛龛前的长明灯上点燃,双手合什拜了几拜,“保佑死丫头平平安安,被她害过的倒霉鬼早升极乐,阿弥佗佛。”

    程宗扬把香进香炉,然后道:“死丫头,你也来上一柱。”

    小紫笑嘻嘻接过香,往长明灯里一放,那支灯芯足有小指的长明灯火光一摇,直接熄掉了。

    “好大的风哦,”

    小紫无辜地说:“再换这一盏好了。”

    程宗扬一把拉住她,咬牙小声道:“几百号人看着你呢!还没进门,两盏长明灯都让你弄灭了,小心庙里的和尚跟你翻脸!”

    小紫悄悄朝他做个鬼脸。程宗扬没好气地把香递给梦娘,“梦娘,你来!”

    梦娘将三柱香并在手中,在长明灯上点燃,接着手腕一折,熄灭了香上的火苗,奉入香炉,然后屈膝跪在锦垫上,双手合什。

    程宗扬有些讶异地看了小紫一眼,梦娘对烧香的事似乎很熟悉呢。可梦娘跪下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越发迷茫。

    忽然庙内一阵喧哗,有人嚷道:“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一群人从里面出来,当先一名公子哥,二十来岁年纪,身着华服,后面跟着十几名恶仆,一看就是城中的纨裤子弟。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程宗扬往后让了一步,准备让他们过去,没想到一名家奴朝自己这边一指,竟是冲着自己来的。程宗扬暗叫糟糕,这么狗血的事居然让自己碰上了。他连忙朝后看去,谁知就这么一眨眼工夫,死丫头竟然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程宗扬不想惹麻烦,伸手去拉梦娘,只见那公子哥儿在佛像前蹲下来,从袖里出一把折扇,挑住梦娘的下巴,接着嘴巴张成鹅蛋形,眼睛直勾勾盯着梦娘的脸庞,整个人都看得呆了。

    梦娘怔了一下,然后朝他一笑,这才慢慢回头,看着自己的主人。程宗扬一把将梦娘拽到身后,很想拿香蕉把她的小嘴塞住,被人调戏了还笑,你也太傻了吧!

    公子哥狂喘了一口气,然后拿折扇指着梦娘,对左右道:“她朝我笑了哎!笑了哎!”

    家仆们七嘴八舌道:“公子风采过人,难怪小娘子看着动心!”

    “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这是佛爷成全!缘份!”

    程宗扬拉起梦娘,脸色不善地盯着那公子哥。

    那公子哥本没看到他的脸色,两眼色眯眯盯着梦娘,一边道:“小娘子这花容月貌,令人爱煞……”

    公子哥儿一边说,一边恬着脸往前腻。程宗扬又气又好笑,抬手张开五指按住他口。

    公子哥这才看到他,“你是谁?”

    程宗扬道:“你是谁?”

    旁边立刻有家仆拇指一挑,横眉立目地说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王团练的公子!筠州城有名的王家大少爷!”

    王团练?还真巧。没想到云家搭上的线竟是这么个货色。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这种人,也未必会被云家暗中收买。本来自己想暴打他一顿,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这会儿倒有些不好下手。

    程宗扬略一犹豫,立刻被人当成软弱。王公子脯一挺,“你是哪儿钻出来的!”

    程宗扬还没开口,外面已经有人认出他来,“这是程公子!昨天在城南施粥的大善人!”

    “原来是个外地的客商。”

    旁边一名家仆道:“少爷!我瞧那小娘子有些眼熟,莫非拐来的?”

    听说是外地的商人,这些恶仆胆气立刻又壮了几分,“八成是拐来的!拉他见官!”

    程宗扬只好道:“没错,在下姓程。”

    他压低声音,“这次来筠州,正是与令尊作笔生意。”

    听说程宗扬的身份,王闻龙心里微微有些忐忑,但看到梦娘的容貌,那点不安立刻飞到九霄云外。

    “原来是建康来的程公子。久仰久仰,这小娘子倒像是我们宋国人。有流言说是拐来的,这事可要问问。”

    程宗扬微笑道:“朋友好交,仇家难做。王少爷,想清楚了。”

    “既然是相识,就不给你上锁链了。”

    王闻龙斜身倚在供桌上,得意洋洋地说道:“本少爷只带这小娘子回去,待清她的底细,便还你一个清白……”

    家奴们都听出自家少爷话中的意思,顿时发出一阵笑。周围的香客虽然气愤,但都不敢作声,显然这伙恶仆倚仗家势横行城中,没人敢惹。程宗扬一阵光火,往梦娘身前一挡,准备动手。就这么一群恶仆,自己放开手脚,至少能打死一半。

    哄笑中,王闻龙忽然一声怪叫,接着有人叫道:“火!火!”

    王闻龙倚在供桌上,那盏已经熄灭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正烧中他的衣衫,接着火苗蹿到他头发上。

    旁边的家仆立刻大乱,程宗扬拿衣袖遮住梦娘的头脸,一边叫道:“还傻站着干嘛!赶紧救火!快把王少爷衣服扒了!”

    几名家奴七手八脚过去扑打,刚才叫嚷最凶的那名恶仆正在着急,耳边忽然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用水泼啊。”

    那恶仆一拍额头,赶紧四处找水,又听到那声音指点道:“那边缸里啊。”

    那恶仆脑中晕腾腾的,扭头看到供桌旁放着一只铜缸,里面盛着半缸清水,拿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少爷身上泼去。

    半缸灯油淋上去,火焰顿时大起,连带旁边几名家奴也被沾上,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一帮恶仆**飞狗跳,旁观的众人个个称心,谁也不上前帮忙。那些奴仆正不知如何下手,忽然一个声音娇笑道:“我来!”

    旁边一尊泥塑的金刚像晃了一下,接着直挺挺倒下来,轰然一声倒在那些恶仆身上,顿时烟尘四起。刚才还惨叫连声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程宗扬掩住扑面的灰尘,过了会儿甩了甩衣袖,叹了口气,“真惨……大伙儿别乱动,赶紧报官,等官府来救人!”

    说着他挽住梦娘,施施然走进庙内,接着一把扯住正在偷笑的小紫,压低声音道:“死丫头,你太狠了吧。”

    小紫笑道:“你不是让救火吗?你瞧,一下子火就没了,好快呢。”

    “人都压死了,当然快了。”

    “泥做的空心像,压不死啦。要不我把弥勒佛推过去,那个是铜的,”

    小紫笑道:“压过去,他就变成一勺一勺的了。”

    “真恶心!”

    程宗扬扭头对梦娘道:“记住啊,以后见到不认识的人,不许笑。”

    梦娘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程宗扬心里暗叹,这梦游美人儿太过香秾艳丽,放在外面实在不安全,烧个香就烧出这场风波来,难怪是红颜祸水呢。

    几名知客僧匆忙奔出来,显然是听到外面的动静,过来查看。程宗扬怕小紫再惹祸,连忙拉住她道:“走吧。”

    小紫笑道:“庙里这么好玩,我才不要呢。”

    “别闹了。香也上了,金刚也砸了,你不会还想把这庙给点了吧?”

    “好啊好啊。”

    小紫抱着他的手臂道:“先从中间那个大房子开始烧吧。”

    “那是大雄宝殿!你要把它烧了,全庙的大和尚都会找你拚命!”

    “小气鬼。过新年,一点礼物都不给人家。”

    程宗扬心头一软,“想要什么礼物?”

    小紫眼珠转了转,“香竹。”

    “你想我把这寺买下来给你?有毛病吧?”

    “大笨瓜,你不是说这寺里有几株很香的竹子,才叫香竹寺的吗?你去砍一株香竹给我。”

    “不好吧?”

    “那就烧庙好啰。”

    “在那边的院子里是吗?在下慕名而来,就是想看看筠州名闻天下的香竹……观音堂后面?好的好的!多谢老丈!”

    程宗扬打听了方位,顺利找到位于寺庙东北角僻静处的观音堂。溜门撬锁的事他也不是头一回干了,先贴在门上听了片刻,然后翻身跃入院内。由于外面香客太多,这会儿又烧伤了人,倒了金刚像,庙中的僧人都去前面帮忙照应,院内静悄悄空无一人。

    院中的石陛上立着一座佛堂,旁边用碎石铺出一条小径,两边都种的花草,由于是冬季,枝叶大多凋零,没什么看头。绕过观音堂,只见墙角生着一丛翠绿的修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中似乎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观音堂垂着帷幕,不知里面是不是有人。程宗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丛翠竹有八九株,的犹如儿臂,细的还是幼苗。程宗扬找了棵比拇指略的,也没有用刀,直接抬手一折。没想到那香竹还挺结实,这一下居然没能折断。

    程宗扬不信这邪,把竹子折过来,一脚踏住,用力一踩。这一脚他用上九成力道,连铁也踩断了,可香竹只弯了一下,便又弹了起来。程宗扬索两手抓住竹子,一脚踩住,来回一通狠拧,终于将竹竿拧断,翠绿的茬口散发出一股馥郁的香气。

    程宗扬一边直起腰,一边剥着竹叶,嘴里道:“恕罪恕罪,借竹子用用,改天给观音姊姊送份厚礼……”

    忽然程宗扬停下手,扭头朝背后看去。观音堂的台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苗条的身影,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僧衣,头上光光的,却是一个俊美的女尼。她颈中带着一串佛珠,双眉修长,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不过她的佛法似乎不怎么高明,至少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悲悯,反而充满恼怒。

    “嗨!”

    程宗扬抬手摇了摇,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撒腿就跑。他距离寺庙的后墙不过两步,抬腿就便蹬在墙上,接着身体向上升起,一手攀住墙顶,翻身跃上墙头。

    “哪里走!”

    娇叱声中,一股风声朝脑后飞来,程宗扬一手拿着香竹,一手向后反抄,入手微微一沉,却是一颗佛珠。

    那佛珠虽然不大,力道却极强,刚一入手,掌心便传来火烧般的剧痛,程宗扬惨叫一声,从墙上直栽下去,脱离那女尼的视线之后,立即轻轻一跃,改变方位,掠到旁边一条小巷内。

    那女尼紧接着也掠上墙头,四下观望。如果拿的别的东西,自己随便找户人家溜进去,那女尼也未必会挨家挨户的搜索,但自己拿的香竹,那香气别说是练家子,就是普通人也能闻到。什么诱敌、诈敌都不用想,有多快跑多快才是正经的。程宗扬用外衣裹住香竹,把摘下的竹叶扔进一户人家,趁女尼目光移开的机会,弓着腰一路狂奔。

    那女尼从墙头飞身而下,风一样紧追过来。自己实在很走运,寺庙前这会儿人山人海,四邻八坊的人听说金刚显灵砸倒王家大少爷,都赶来看热闹。那女尼眼看着那窃贼钻进人群,恨恨地一跺脚,转身离开。

    程宗扬一溜烟跑到车旁,把包好的香竹往车里一塞,“死丫头,真被你害死了!”

    说着扯开缰绳,跃上马车,打马便行。

    小紫在车内笑道:“好香呢。阿梦,你来闻闻。”

    “真的好香。”

    程宗扬策马绕了几个弯,没看到有人追来,才放缓速度。他抬起手掌,只见掌心已经肿了起来。那颗佛珠有龙眼大小,通体紫黑,散发着檀木的香气,仔细看时,珠身表面仿佛洒着无数若明若暗的金粉,宛如无数繁星,光芒流动,竟然是名贵的金星紫檀。看到这颗佛珠,程宗扬顿时觉得手掌也没那么痛了,这样上品的金星紫檀,拿出去卖,也很能值几个钱呢。

    奇怪的是香竹寺是和尚庙,怎么会有尼姑?而且还是个美貌的女尼,难道香竹寺里还有别的勾当?程宗扬心里嘀咕着收起佛珠,一面驾车在城内大兜圈子,免得庙里的和尚尼姑循着香气直接找到自己的店铺。

    “公子。”

    刚回店铺,林清浦便迎出来,躬身向程宗扬施了一礼,“六爷有请。”

    “云六爷?”

    程宗扬一怔,“他来了吗?”

    林清浦笑道:“六爷想与公子说几句话。”

    程宗扬拍了拍额头,“差点儿忘了你的水镜术。云六爷还在晴州吧?几千里都能联系上,有够厉害的!”

    林清浦笑道:“托公子的福,在下的水镜术略有长进。请。”

    房间的门窗都被帘帷遮住,虽是白昼,房内却暗如深夜,只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只铜盆。程宗扬知道影月宗的水镜术对光线和空气流动都很敏感,为了避免意外,都在静室施术。

    程宗扬在桌前坐下,一边笑道:“记得你们的水镜术分五层,不知林兄如今的修为是第几层?”

    “得公子赐镜,在下的水镜术如今已经是第四层了。”

    说着林清浦将灵砂投入水中,两手按住铜盆边缘,低声吟唱片刻,接着两手一抹,盆中的清水随即升起,形成一面水镜。

    镜中掠过无数模糊的影像,差不多过了一分钟,一面面孔渐渐变得清晰。那人相貌与云苍峰有几分相似,但脸上的线条比云苍峰硬朗得多,一看就是心志坚毅之辈。

    程宗扬拱手笑道:“云六爷,新年好!”

    云秀峰略微点了点头,“久闻大名,今日才得相见。”

    程宗扬笑道:“我可是第二次见六爷了。上次是在南荒,云老哥与六爷说话时候,我也在旁边。只不过当时林兄的法术还没这么高明,看起来模糊了些。”

    “原来如此。”

    云秀峰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云家在宋国的粮行已经全力收购粮食,如今库存近二十万石,共耗资三万一千七十金铢。”

    程宗扬知道他是询问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于是道:“我请云老哥帮忙查几个数字,林兄已经带来了。”

    程宗扬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从宋国每年的粮赋来推算,宋国每年粮食收成在八万万石左右。云老哥的资料上有十几个州府的粮食交易额,我估算了一下,大致都是当地产量的百分之六。如果这个数据准确,宋国每年的粮食交易量在四千八百万石上下,夏粮和秋粮各占一半。因为贾师宪推行方田均税法,今年秋粮欠收,虽然欠收只在一成,但对市面的交易影响很大。我在筠州收购粮食时打听了一下,各粮行大都是收秋粮,卖夏粮,也就是说,今年秋收之后,各地储存的可交易粮食不仅没有增长,反而有所减少。如果除去秋粮,我推测,宋国目前市面上可交易的粮食不会超过三千万石。”

    云秀峰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程宗扬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控制交易量的一成,就足以控制市面的粮食价格,那么这个数量的底线是三百万石。请六爷交待下去,初五开市之后,各地粮铺按每石四枚银铢收购,只进不出。购入五十万石之后,每石涨至五枚银铢。”

    云秀峰道:“一百万石时再涨至五枚银铢?”

    程宗扬摇了摇头,“按量来算恐怕来不及,五枚银铢之后,三天一涨,二十天内涨到十枚银铢,每石一贯的价格。沅水以东的粮铺控制收购数量,每天只收购两个时辰,主要是把价格抬上去。沅水以西敞开收购,将来宋国的官仓存粮耗尽,对他们来说,在沅水以西按高出一倍的价格购粮,也比从东部运粮合算。”

    “如果我们收购到三百万石,能卖出多少?”

    程宗扬笑道:“这要看我们准备赚多少了。我打算把所有粮食都卖出去,三百万石的话,至少要卖出一百五十万金铢的价格。”

    云秀峰紧接着道:“晴州呢?”

    “远水解不了近渴。宋国即使向晴州购粮,也是补给官仓所用。要运到江州去,还不如向晋国购粮。”

    云秀峰点了点头,已经明白程宗扬的手段。他从晴州的大商家手里收购两百万石粮食,更多的是作出一种姿态,人为制造短缺。

    “你见过了丹琉了?”

    程宗扬正在算账,云秀峰突兀地一问,不由呆了一下。

    云秀峰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她很好。”

    然后他神情又变得刻板,说道:“初九晚,子时。”

    水镜流动着淌落下来,林清浦不动声色,手指轻轻一弹,飞散的水珠落入盆中,还原成一盆清水。

    同胞兄弟,云苍峰是商人本色,和气生财,云栖峰长袖善舞,亦官亦商,这位云六爷却是惜字如金,不浪费一点时间。

    程宗扬道:“六爷排行第六,怎么会是云家的当家人呢?”

    “六爷是嫡出。大爷过世后,就由六爷执掌家事。”

    原来是这样。程宗扬道:“林兄修为果然见长,施完术还这么神完气足。”

    林清浦笑道:“在南荒时,施完水镜术都要歇上半日。从灵飞镜中清浦才悟出施术的诀窍。公子若有意,清浦再施术几次也无妨。”

    “那好!给云老哥打个招呼!”

    不多时,云苍峰的面孔便出现在水镜中。他正在云宅的海蜃楼安排席位,堂中张灯结彩,似乎正准备大办宴席。

    “云老哥,小弟给你拜年了,新年好!”

    云苍峰笑呵呵道:“小哥也好。今日请了几位客人,可惜小哥不在,席间未免失色。”

    程宗扬笑道:“我们在筠州也过得热闹,今天还差点儿闹出人命,把人家的庙给拆了呢。”

    “竟有此事?”

    程宗扬笑嘻嘻道:“王团练与咱们的交情怎么样?”

    云苍峰一笑,“钱铢上的交情,小哥尽管放手去做。”

    “小弟明白了。”

    程宗扬张望了一下,“大小姐呢?还没回来吗?”

    云苍峰讶道:“丹琉没在筠州过年?”

    云老哥赶这么急让云丹琉亲自送钱款过去,原来还想让那位大小姐在筠州过年。程宗扬干笑道:“大小姐急着回去,没在这儿多待--我本来还准备给她个红包当压岁钱呢。”

    “你啊。”

    云苍峰笑着摇了摇头。

    程宗扬想问云如瑶的情形,却不好开口,寒暄几句也就罢了。

    给云苍峰拜完年,接着是孟非卿。江州大营内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孟老大正在沙盘前审视代表宋军数十面的小旗。

    “孟团长!一团代团长,少校程宗扬给你拜年了!”

    说着程宗扬露出嘻笑的表情,“孟老大,过年还不休息?”

    孟非卿对水镜术毫不陌生,哈哈一笑,“程兄弟身边又添英才!好法术!不知道是文少校哪位师兄弟?”

    程宗扬笑着介绍了林清浦,然后道:“宋军情形怎么样?”

    “年前攻了次城,被我们打退了。如今捧日军在城南的金明寨,龙卫军在城东新立了一处定川寨,全军收缩。”

    “咱们没出去骚扰他们一番?”

    孟非卿笑道:“远来是客,至少让他们过个太平年吧?这几日宋军连伐木的军士都撤回寨中,再攻城,多半要到初十了。”

    “小狐狸呢?”

    “趁宋军还没有围困城池,回宁州了。”

    “替我给萧侯爷问个好。”

    程宗扬道:“筠州这边的事正在安排。侯二哥的计划什么时候执行?”

    “元宵前后。”

    “那好,元宵节之前我一定赶回去。臧修他们我就不一个一个见了,替我问候一声。”

    第三个是吴战威。当水镜在他面前凝出影像,吴战威差点看傻了眼。

    “吴大刀!傻愣干嘛呢!”

    吴战威半蹲在地上,用力一拍大腿,“***!我说这是咋回事呢!是那个易勇吧!”

    “人家真名是林清浦。嘿嘿,吴大刀,你这是干嘛呢?哎哟嫂子,新年好!小弟给你拜年了!哈哈,我说老吴怎么一脸傻乐呢。”

    吴战威对水镜不熟,这会儿还保持刚才的姿势,一手抱着柳翠烟的腰肢,耳朵正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一张大脸几乎笑开了花,“一准是个大胖小子!”

    柳翠烟啐了一口,眼睛却好奇地看着水镜,“是程公子吗?怎么水里会有影儿呢?”

    “头发长见识短,这是法术!”

    吴战威爬起来,“程头儿!你啥时候回来?我可想死你了!云三爷说你在江州,让彪子和长伯过去,偏生不让我去!我说程头儿,你让我也去吧!我老婆管得好着呢!她一个顶我七八个!”

    “哎呀,尽让公子笑话了。”

    柳翠烟福了一福,“公子吉祥。战威在家一天唠叨十几遍,不如也让他去江州给公子出把力吧。”

    程宗扬笑道:“这可不行。现在正让他伺候你呢,怎么走得开?不着急,顶多三个月,我就回建康!到时候还能赶上喝吴小刀的满月酒呢。”

    三人说了家中的情形,程宗扬怕林清浦吃力,又嘱咐了几句,便解了水镜。

    林清清重新投入灵砂,“公子还要与谁联系?”

    “还有两个人。”

    程宗扬道:“在南荒。”

    程宗扬说了殇侯隐居的山村,心神却飞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凝羽。离开南荒之后,只有殇侯手下来时偶尔带来音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想到她丝一样的长发和柔软的腰肢,程宗扬心头不由一热。

    这一次林清浦用的时间分外漫长,足足用了两盏茶时间,水镜中仍是模糊一片。

    程宗扬提醒道:“那里可能有禁忌。”

    林清浦脸上忽然一红,那面水镜呯然溅开。他抹了抹脸上的水迹,心有余悸地说道:“好险……”

    “死老头,太过分了吧!给你拜年还这么狠!清浦,他做什么手脚了?”

    林清浦道:“惭愧。在下本不得其门而入,只看到几只草结,灵力便散乱难制。”

    自己早该想到,死老头那边岂是随便可以进去的。可惜没见到凝羽,算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了,不知道她的伤势现在怎么样。叶媪说她要在山村待上一年才能调理好,这才过了一半。好漫长啊……

    林清浦调息片刻,然后苦笑道:“这个禁咒好生厉害,在下勉强还能施一次水镜术。”

    “不用了。”

    自己倒是很想和小香瓜说几句话,可要撞上潘姊儿,林清浦恐怕比刚才还惨。还有一位自己很想见的,只可惜这位爷不知钻到哪儿了,彻底没了音讯。

    武二啊武二,你大爷的,养个伤有这么难吗?

    第五章携美同游

    秦桧回来已经过了午时。

    “马掌柜和周老板都收下礼物,说谢过公子。周老板又多留了一会儿,拉着我说了几句话,言语中透露,一万石粮食不是难事,如果全部以金铢结帐,还能打些折扣。”

    商人出门行商,带的钱款总是越轻便越好,由于金铢便利,实际价格往往还要再高一些。程宗扬衡量了一下,“只要有粮,全用金铢结账也没什么。”

    接着又问道:“王团练那边呢?”

    “给王团练的礼物比别家又丰厚了些。王团练本来出面留茶,但听说王家公子出了些事,只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出门。”

    “你觉得王团练那人怎么样?”

    秦桧道:“胆大心黑。”

    秦桧说得这么果断,程宗扬倒有些不放心起来,“只见了一面就能肯定?”

    “属下去时,正有人在门前求情,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两个庄头,因为年货差了少许,被王团练派人拘来,关押在自家地牢里。两个庄子的人年都没过成。敢私设牢狱,这王团练胆量不小。”

    “他不会只有一个儿子吧?”

    “只有一个嫡出的。是筠州有名的纨裤子弟,叫王闻龙。”

    程宗扬苦笑道:“这下麻烦。他那宝贝儿子出事,我正好在场。”

    程宗扬说了香竹寺的事,然后道:“他手这么黑,本来是桩好事,只要买通他,无论运粮运物,他都敢干。可现在出了这件事,只怕他拆咱们的台。”

    秦桧毫不担忧,反而笑道:“这叫有意栽花花不成,无心柳柳成行。属下今日还拜访了城里几位官吏,官职虽然不大,但都是主事的。按惯例把礼物递到门房,留下主人的名刺便告辞了,但几家接到公子的名刺,都破例见了面。”

    程宗扬疑惑地说道:“我有这么大面子吗?”

    “公子在城外施粥的善举已经满城皆知,几位主事当然要另眼相看。”

    “筠州消息居然传这么快?”

    “是知州大人在粥棚亲眼见到,称公子经商不忘仁义。官场风声当然比民间更灵通。”

    秦桧道:“有知州大人亲口表彰,于我们行事倒添了许多方便。”

    “我看那位滕大人像是个好官,想拉他下水,恐怕没那么容易。”

    秦桧微微笑道:“君子可欺以方。说不定比收买王团练还能省些钱。”

    “好你个秦会之。”

    程宗扬笑道:“这种谋诡计是奸臣兄你的强项,不过给滕知州下套暂时不急,先想想怎么把王少爷这件事应付过去。”

    “这种事情,公子最好先不要露面,”

    秦桧道:“依我之见,公子不如离开几日,诸事由属下去应付。团练大人要是识相,拿钱摆平最好。若是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程宗扬道:“我也想过了。反正这几天也没有生意可做,带死丫头出去散散心,顺便避避风头。”

    秦桧道:“公子不准备回江州?”

    “清浦与孟老大的人联系上了,江州传来的消息,宋军这几日都没有攻城的迹象,连烈山伐木的队伍也收回寨中。夏用和担心强攻不利会影响士气,只怕过完年才会大打出手。筠州的粮食生意刚开张,如果回江州,来回只剩在路上的时候了。”

    “公子准备去哪里?”

    程宗扬道:“我倒是想借这个机会往浮凌江一趟,看看下游的情形。如果能在宋国境外找到落脚的地方,王团练真要翻脸,咱们也好有条后路。”

    秦桧思量半晌,“往浮凌江下游亦是可行。属下无法分身,长伯既然在,便让长伯随公子一道去。”

    “我去见着他再说。”

    程宗扬站起身,“你告诉祁远一声,让他准备船只,我明天一早就走。初七王团练请客,我争取回来。王团练那边你先拿笔钱去。数目不能太多,更不能说是给王少爷治伤的钱,只说听闻他家大少爷出事,表表心意。毕竟王少爷是自己不小心被烧到,跟咱们没关系。王团练真想闹大,咱们宁肯迁出筠州,也不能再和这种贪狠之辈打交道。”

    秦桧道:“属下明白。”

    “你去的时候不妨带上冯大法一道,他对治烧伤有点手段。还有,”

    程宗扬停顿了一下,“如果出事,先保住清浦,然后是祁远和你们几个。至于那些钱和粮食,带不走就别管了。”

    秦桧沉默片刻,然后道:“公子如此厚待我等,属下感佩之极。”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金银还是房田、产业,都会贬值,真正靠得住的,还是人的智能和能力。”

    秦桧正容道:“属下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在城南施粥的祁远备好船只,程宗扬带上小紫和梦娘,乘船往浮凌江下游驶去。

    渔船顺流而下,不到午时,便来到上次与麻黩与相雅碰面的地方。岸旁两棵大树被砍倒,用藤条捆在一处,下面打了桩,形成一个简易的码头。吴三桂带了几个雇佣的民夫,正忙着平整土地,开出道路,见到程宗扬不由一愕。

    程宗扬把船停过去,系好船缆,然后跳上岸。吴三桂迎过来道:“程头儿,你怎么来了?”

    程宗扬笑着说了昨日的事。吴三桂扼腕叹息,“这种事交给我办多好!保证王家那位少爷半年下不了床,还怪不到公子身上。”

    “管他呢,反正我也准备往下游看看。这地方离筠州太近,还当过县衙,粮食都放这儿,到底还有些不放心。”

    “下游我去看了。”

    吴三桂指着那片乱石滩道:“差不多有十几里长,全是大大小小的礁石,除了独木舟,什么船都过不去。但过了这段乱石滩,下边江面宽了许多,行船也方便。再远,我就没走了。”

    程宗扬瞧瞧自己的渔船,又瞧瞧那片乱石滩,“我要乘船往下游,该怎么过去?”

    吴三桂了鼻子,琢磨了一会儿,“倒有一个法子,就是累了点……”

    “干!”

    程宗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周围几位民夫看他们的眼神就和看神仙一样,“两位爷真是神力!这船我们六个人抬不上两里,两位能抬出十几里。吴爷还好说,身子骨打熬得结实,这位公子爷看着斯斯文文的,力气却不小!”

    程宗扬也是没办法,往下游最方便的就是走水路,如果走山路,自己和小紫还好说,梦娘一个弱质女子,只怕寸步难行。好在渔船并不太大,吴三桂功底又扎实,两人前搬后抬,加上几名民夫帮忙,终于把船抬过乱石滩。

    吴三桂肩膀的衣服被船沿磨破,露出发红的皮肤,他半蹲在地上,喘着气说道:“程头儿,你们往下游,什么时候回来?”

    “三五天吧。回来打死我也不搬了!告诉会之,让他再调条船来!”

    歇了片刻,程宗扬转头对几名民夫道:“让你们走这十几里路,最多能背多少粮食?”

    为首的民夫老老实实说道:“若是走远路,最多六七斗。若是路修平了,这十几里,能背八斗上下。”

    程宗扬不由苦笑,还没往下游查看,自己的计划已经破产了。这段乱石滩无法通航,想往下游,只能靠人力搬运。一个民夫最多背八斗,八千石粮食全靠人力要运八万趟。这个成本自己无论如何也支付不起。几百里的浮凌江,短短一段乱石滩却成了瓶颈,难怪宋国设了县治又废弃掉。

    吴三桂道:“程头儿,我跟你一道去吧。听说下游都是荆溪的蛮子,路上只怕不太平。”

    “用不着。”

    程宗扬道:“荆溪的蛮族我和会之见过,我看比筠州的官员还好打交道些。况且储粮的仓库马上要用,也离不开人,你还是留在这儿。反正我们只看看风景,多半连船也不下,没什么危险的。”

    几名民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公子爷,这山里只怕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几名民夫都不肯说,程宗扬把目光投向吴三桂,“长伯,出了什么事吗?我怎么没听你说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三桂道:“昨晚我们宿在衙门里,听到远处山里有动静。那声音非虎非熊,我在南荒都没听到过。不过隔得远,没听仔细。”

    程宗扬也不在意,“要是猛兽,这附近哪儿还有荆溪蛮人?别自己吓自己。行了,你们先搭棚子,搭好就开始运粮。”

    吴三桂笑道:“我听着也不像猛兽,偏他们几个害怕。”

    吴三桂比秦桧干脆得多,家主决定下来,他便一抱拳,“祝公子此番一路顺风!待公子回来,属下打些野味,给公子接风!”

    吴三桂带着民夫回县衙,程宗扬一上船就趴在甲板上,叫道:“死丫头,过来给我捶捶肩!哎哟,真累死我了。这船看着也不重,离了水会这么沉……”

    小紫笑吟吟上了船,走到程宗扬身边,然后一拉衣带,衣衫从肩头褪下,露出雪白而圆润的香肩。

    程宗扬抬起头,嘴巴张成圆形,浑身的酸痛都仿佛消失不见,只见小紫将衣衫脱得光光的,赤裸着白得耀眼的雪嫩肌肤,然后一纵身,没入水中,娇笑着远远游开。

    程宗扬急忙叫道:“死丫头!你去哪儿?”

    小紫露出湿淋淋的面孔,然后在水面上轻盈地划了个圈子,“好暖的水呢,不要打扰我,人家要睡一觉!”

    说着她俯身朝水底潜去,雪白的玉体在碧波间渐渐模糊,忽然间,一条莹白的鱼尾一摆,消失不见,仿佛融入摇曳的水草中。

    程宗扬双手拢在嘴边,叫道:“喂!不要贪玩啊!”

    小紫从离开晴州就一直没有机会嬉水,难得这段水路荒无人迹,禁不住潜入水中放松身体。

    过了乱石滩,江面和吴三桂说的一样,变得宽广开阔,水流也平缓了许多。

    船只在江中顺流而下,本不用费心控。虽然是隆冬季节,此处的阳光却一片温暖,程宗扬躺在甲板上,舒服地摊开四肢,一边闭上眼,微微打着鼾。

    说是避祸,但三人都没有一点逃难的感觉。梦娘是不知利害,小紫是满不在乎,程宗扬自己也不怎么在意。王团练虽然是地头蛇,但也只是个地头蛇而已。

    自己在筠州只不过买了几千石粮食,另外就是开粥棚施粥,没有任何把柄可抓,王团练要是识趣那最好,大家安安稳稳作生意。真要翻脸,就凭自己手下秦吴两个死汉奸,一人一次,把王家灭门两次都不在话下。因此对三人来说,这趟远行更像是一次计划之外的旅游。

    半梦半醒间,鼻端传来一股香气。那气息香馥动人,暖融融如兰似麝。程宗扬睁开眼睛,却是梦娘坐在自己旁边,正好奇地打量着背包上的拉链。她容貌艳丽,肌肤洁白细腻,阳光下仿佛散发着珍珠般的光辉。浓密而又弯长的睫毛下,一双美目波光动人。

    程宗扬目光落在她唇瓣上,梦娘的唇线像画出来般致,唇瓣宛如一朵鲜嫩的玫瑰,红艳欲滴。这会儿她唇角微微挑起,虽然只是一个浅淡的笑意,却仿佛蕴含着万种风情。

    程宗扬侧过身,小声笑道:“好玩吗?”

    梦娘点了点头,“好。一拉合上呢,一拉又分开。真……”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垂下头,赧然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真有趣。对不对?”

    “真有趣,”

    梦娘又重复了一遍,“真有趣。”

    她口音软软的,让人想起水一样轻柔的吴秾软语。看着这个成熟而秾艳的女人像婴儿一样牙牙学语,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合,程宗扬禁不住一阵心动,半是呵哄半是诱惑的说道:“阿梦,想不想吃香蕉啊?”

    梦娘眉宇间露出喜悦的笑意,然后点了点头。

    “这回给阿梦吃个大香蕉,好不好?”

    程宗扬笑咪咪拉开衣服,“还记得香蕉怎么吃吗?”

    梦娘看着他下身勃起的阳具,露出惊奇的目光。在程宗扬的劝诱下,她低下头,鼻端闻到阳物的气息,不由微微吃了一惊,接着雪白的玉颊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透出嫣红的颜色。

    “张开嘴,轻轻舔一下。”

    梦娘听话地俯下身子,伸出舌尖,在头上舔了舔,柔声道:“好热……”

    “阿梦乖乖吃啊,吃完会有奖励的。”

    梦娘张开美艳的红唇,唇瓣含住头,舌尖贴住头下方,微微转动着向下舔去。她柔软而多汁的香舌滑腻无比,轻轻伸到头下的凹处,舌尖温柔地挑动着。柔美的唇瓣含住身,将阳具纳入温润的口腔中,来回吞吐。

    程宗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受着她唇舌的动作,心里想道:妈的!那些被她吃掉的死香蕉,实在太幸福了……

    梦娘唇舌的动作略显生涩,但无论吸吮还是舌尖的舔舐,都充满了孩童般的认真。她伏在主人腿间,美艳的面孔贴在主人腹下,顺从地舔舐着主人的阳具,玫瑰般娇艳的红唇又香又软。

    “舌尖在上面打转……真乖!再深一些……”

    程宗扬伸出手,抚着梦娘白美的玉颈,一边指点着她的动作。他发现梦娘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点就透,在自己的调教下,口交的技巧很快就熟练起来。她滑软的唇舌无微不至地包裹着阳具,怒涨的仿佛在她温润的小嘴中融化一般。

    船只顺水漂荡,在水中微微起伏。身体仿佛飘在云中,被梦娘含住在口中的阳具越来越硬,下身的快感也愈发强烈。不知过了多久,程宗扬抚在梦娘颈中的手掌猛然一紧,阳具跳动着,在她口中喷起来。

    梦娘明显被吓了一跳,有些惊惶地张大美目。程宗扬小腹起伏着,用力呼了口气,然后露出笑容,“阿梦真乖,慢慢舔干净,然后吐出来。”

    梦娘吐出湿淋淋的阳具,然后抬起头。一缕浊白的黏挂在她唇角。她有些羞怯地翘起手指,抹去唇角的黏,然后含着口中的不知该怎么做了。

    “不要吐,乖乖咽下去。这是给阿梦的奖品哦。”

    梦娘用一条丝帕掩住嘴巴,慢慢咽下,然后抬起眼睛。

    程宗扬笑咪咪道:“主人的香蕉好不好吃?”

    梦娘点了点头,“味道很好闻。”

    说着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阿梦很喜欢的。”

    程宗扬道:“不要告诉别人哦。要是被紫妈妈知道你偷吃主人的香蕉,会打你屁股的。”

    “阿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