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漫步小说网 > 小说故事 > 六朝清羽记章节目录 > 最新更新

最新更新(2/2)

六朝清羽记作者:未知 2017-04-19 12:54
的军指挥使及都虞侯一共四十人,营指挥使更是超过二百名,程宗扬一眼看去,竟然没有一个听说过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宋军来的名将太少,还是自己运气太差,其他穿越者最拿出的必杀技,轮到自己一样都用不上。

    王韬叙述完目前的情报后,斯明信与卢景联名提出一个作战计划。

    「江州之战不同于以往的塞外作战,目的不在于杀伤敌军。」

    斯明信说道:「我们的目的是针对宋军的指挥层,以尽可能小的伤亡,打乱他们的部署,扰乱宋军的进攻。坦白地说,就是刺杀。」

    对斯明信和卢景的方案,程宗扬首先赞同,这份作战计划与自己不谋而合,如果大量杀伤宋军,反而减轻了他们的后勤负担,最好的方法是打击宋军的指挥层,迟滞宋军的攻势,把战事拖延下去。

    不过这个计划的执行,却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归结底,星月湖大营也出自宋军,如果是星月湖的人执行,在短则两天,长则五天的时间内,很可能被见过面的宋军识破。如果是雇佣兵,又无法令人放心。议论中,程宗扬道:「我手边倒有个人,可以试试。」

    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程宗扬笑道:「秦会之。」

    萧遥逸首先叫道:「同意!」

    斯明信与卢景对视一眼,然后点头同意。孟非卿唇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很好。」

    程宗扬看了眼月霜,月丫头脸上冷冰冰的,显然对这种谋气息浓重的军事行动看不上眼。

    程宗扬偷偷朝她做了个鬼脸,等月丫头眼中喷出火来,才正容道:「我有个建议,这份计划既然是针对宋军的首脑,不如叫斩首行动。」

    这个倡议随即获得通过。斩首行动第一个目标锁定了捧日军右厢都监,有铁壁相公之称的李士彬。

    接着侯玄抛出另一份作战计划。与刚才的计划相比,这份计划的作战规模和强度,让最渴求战斗的月霜也为之吃惊。

    「目标是龙卫军左厢的八个军。」

    侯玄道:「敌军数量在两万人左右,主将是左厢都指挥使任福。作战范围以江州以北的好水川为中心,方圆三十五里,目的是在野战中击溃龙卫军左厢主力。」

    烈山之战,侯玄连续使用扰敌、偷袭、诱敌、欺诈、分兵等种种手段,集合全部法师天降大雪,再借助烈山的有利地形,用尽种种手段,才得以击溃捧日军左厢三个军。这一次却是在野战中与龙卫军八个军,两万锐交锋。面对如此庞大而冒险的计划,连孟非卿也慎重起来。以江州目前的兵力,倾巢而出与两万宋军正面对敌也胜负难料,何况全军出城野战,江州就成了一座空城。一旦宋军趁势攻城,前后夹击,星月湖大营再强,也不可能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上抵御数万宋军。

    关于计划的细节,众人一直讨论到深夜。程宗扬只听了一半,就早早离席。

    宋军兵临城下,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战场上的事自然有孟老大他们心,云苍峰还在客栈等候,自己不如专心去搞商战。

    第七章

    程宗扬与云苍峰一直商议到凌晨,云苍峰随即乘船离开江州,回建康筹措资金,安排输送粮食的渠道。

    客栈与码头都在城西,相距不远。送别云苍峰,返回的路上,秦桧才说道:「长伯已经回来了。」

    程宗扬道:「怎么样?找到那妖妇了吗?」

    秦桧摇了摇头,「长伯刚到五原就遇到了对手,受了些伤。」

    程宗扬心头一凛,「苏妲己还是西门庆?」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秦桧道:「两个都不是。动手的是一个和尚。」

    「和尚?」

    「一个天竺僧人。」

    秦桧看了程宗扬一眼,「长伯说,他在一条僻巷偶然提到公子的名字,一个天竺僧人路过听到,突然暴起伤人。」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岳鸟人,仇家遍地都是?

    天竺僧人……难道是阿姬曼?程宗扬心头一阵猛跳,连忙道:「知道那个天竺僧人的底细吗?」

    「长伯受伤之后就匆忙返回,没有来得及仔细探查。好在他伤势没有大碍,只是经脉受创,休养几日便好了。」

    说着秦桧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是家里人给公子的书信。」

    程宗扬一头雾水,「谁的?」

    秦桧笑道:「公子一看便知。」

    程宗扬拿出信笺,打开一看,上面开头就写着:「芝娘敬上公子,愿公子万福吉祥。」

    程宗扬笑道:「芝娘居然识字?」

    「青楼女子,多才多艺。」

    秦桧道:「这笔字很看得过。」

    程宗扬往下看去,芝娘写道:这封信是雁儿让奴家写的,小妞子想你得紧,多半是到了思春年纪。

    程宗扬笑道:「芝娘真够促狭的,知道雁儿不识字,这样编排人家。」

    再往下看,程宗扬禁不住大叫一声,「怎么又来了?」

    信上写道:雁儿每日缠着奴家,打听公子的事,这几日仿着公子的模样做了只娃娃,形神颇似,只是想要公子的头发,却没处找去。

    「死丫头,都是你搞的鬼,」

    程宗扬嘀咕道:「这只巫毒娃娃,指不定又害谁了呢。」

    芝娘的信写得很长,絮絮说了宅中的日子。拉芝修黎每日默默念诵经文,她没了舌头,无法交谈,说话也听不懂,不过吃睡如常,不难伺候。柳翠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来年六月就要生产,吴家叔叔整日乐得合不拢嘴。小婢鹂儿与护院的小沈这些日子眉来眼去,似乎颇有情意,等自己回来,不如便指定了两人的婚事。易家叔叔神好了许多,找了两个退伍的老兵帮忙,听说临江楼已经建了两层。另外芸娘和丽娘悄悄来过岛上几次,没见到公子,怅然而还。

    芝娘的文字摇曳生姿,让程宗扬看得不住大笑。一路回到客栈,程宗扬才收起信笺,只见秋少君抱着剑坐在檐下,一脸无聊的样子。

    程宗扬稀奇地问道:「大半夜不睡觉,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秋少君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外面有人窥伺。」

    「越来越热闹了,窥伺的是谁?」

    「是个佣兵。戴着眼罩,只有一只左眼。」

    秋少君道:「我跟着他到了那边的楼里,他进了房间,我就回来了。」

    程宗扬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香楼赫然在目。八成是那个佣兵去嫖妓,秋少君不好意思追到别人床上。

    「既然有了特征就好办了,明天让萧五去查。看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对我们这么感兴趣。」

    程宗扬对窥伺者并不担心,此时的江州城星月湖七骏齐聚,自己左右还有秦桧和秋少君,再加上一两千好手,就算是道门六宗的宗主,十方丛林的方丈,龙宸的座主,黑魔海的天王,到了江州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天色微亮,程宗扬被一缕发丝弄醒。客栈本来给他留的有房间,不过程宗扬夜间都是溜过去抱着小紫睡觉。但昨晚回来的太晚,小紫已经睡着,程宗扬便在自己的房间睡了。不料一睁眼,死丫头像猫咪一样蜷着身躺在自己口,睡得正香。

    程宗扬「呼呼」吹了几口气,小紫闭着眼道:「垫子,不要吵。」

    「喂,你好歹帮我换个姿势吧?」

    程宗扬抱怨道:「我胳膊都快抽筋了。」

    小紫轻巧地翻了个身,柔软的胴体隔着衣物,传来销魂的滑腻感。她不满地嘟起嘴,「让你抱着还不好啊?」

    「当然很好了,可你不能让我胳膊一直举着吧?死丫头,赶紧把我的道解开,哎哟!真抽筋了啊……」

    「大笨瓜。」

    程宗扬放下手臂,坏笑道:「死丫头,让我捏捏你的小屁股……哎呀!」

    程宗扬甩着扎破的手指,叫道:「这是什么?」

    床上放着一只「嗒嗒」作响的东西,那堆零件用一个古怪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条轮盒将发条的弹势能转为机械能,带动传动轮系。擒纵机构将传来的机械能稳定而且有规律地传给振动机构,然后牵动指针。不知道死丫头怎么做的,本来做圆周运动的指针变成直线式往复运动,只见一堆乱糟糟的零件上,被一尖针代替的指针昂然抬起,以一秒一次的频率前后移动,就像一个耀武扬威的骑士。

    「干!这还是那只闹钟吗?」

    「那种的一点都不好玩。」

    小紫在零件中拨了一下,指针方向一变,居然开始做曲线运动。

    「哈,还有吗?」

    小紫又拨了一下,那堆零件居然在床上晃晃悠悠地自己转起圈子来。

    死丫头这一手真让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全靠自己索,几天时间不仅完全弄清了闹钟的工作原理和结构,还把它重新改造一遍。小狐狸要看到,还不羞死?

    「死丫头,真有你的。你让梦娘画图,是不是想自己做一个?」

    程宗扬啧啧赞叹道:「不愧是表贩子的女儿啊,很有天分嘛。」

    「讨厌!扎他。」

    那堆零件「嗒嗒」作响地转过来,用尖针去扎程宗扬的手臂。

    程宗扬笑道:「我错了我错了。喂,你看到梦娘画的图了吗?简直和印上去的一样!你猜她失去记忆以前,会不会是作画的?」

    小紫不以为意地说道:「让她画一个就知道了。」

    程宗扬看着那堆零件,开玩笑道:「死丫头,你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做出来一个机器的武林高手当保镖呢。」

    小紫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呢。」

    程宗扬只是开玩笑,说过就忘,拥住她的肩膀道:「身体好点没有?对了,秋小子来了,你的伤虽然说只有施术的才能解,但让他看一下也不坏吧?」

    「嘘--」小紫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一边好看地拧起眉头。

    「哇,你真要做能冒充武林高手的机器人啊?」

    程宗扬道:「单是人工智能就能难死你。」

    「这有什么难的?」

    小紫一点都不在意,「杀个人,把他的魂魄束在里面就可以了。」

    程宗扬连忙道:「你可别乱来啊!为了做个玩具胡乱杀人,太过分了吧!」

    「那有什么?」

    小紫撇了撇小嘴,「打起仗来,死人还不好找?」

    「那也不行!我警告你啊,绝对不许干这种事!」

    「大笨瓜。」

    小紫扬声道:「阿梦,把图拿来。」

    梦娘捧着一叠画纸进来,上面绘着按比例放大的各种零件。她画的虽然很细,但笔触细腻柔润,与其说是结构图,更像是实物写生。

    小紫对着那些图纸陷入沉思。梦娘静静站在一旁,眼神空蒙,她虽然容貌端庄秾艳,身姿宛如一株婀娜多姿的七宝花树,但那一刻给自己的感觉,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程宗扬忍不住朝她作了个鬼脸,梦娘美眸微微生出光彩,朝他嫣然一笑。程宗扬悄悄朝她勾了勾手指,那个美妇像个听话的孩童一样乖乖跟他走到外面的厢房。

    「这个给你吃。」

    程宗扬摘下一香蕉,递给梦娘。

    这些香蕉是萧家田庄贡送的,刚从宁州送来,萧遥逸一没留,全部送到客栈,给紫姑娘品嚐。

    梦娘好奇地看了片刻,然后拿起来咬了一口,接着皱起眉头。

    程宗扬笑道:「这个要剥皮才能吃,来,我给你剥。」

    程宗扬剥掉香蕉皮,本来想递给梦娘,但看到她美艳的面孔,不由心头微微一动,拿着香蕉,放到她嘴边,说道:「来尝尝。」

    梦娘扬起玉颈,张开红唇,轻轻咬了一口。刚才满口生涩,这时剥去蕉皮,露出里面白色的蕉身,一口咬下,齿舌生香。

    程宗扬小声道:「味道不一样了吧?」

    梦娘点了点头,唇角露出甜美的笑意。

    「再尝一口。」

    梦娘依言又咬了一口,看得出她很喜欢香蕉的味道,唇角笑意更浓。

    「这回不要咬了,我们换种吃法,」

    程宗扬柔声道:「你把它含在嘴里,慢慢舔。」

    梦娘听话的张开口,娇美的朱唇含住白色的蕉身,用舌尖轻轻舔舐,一边抬起如水美目,望着主人,露出无邪的喜悦。

    程宗扬拿着香蕉,慢慢送入梦娘口腔,梦娘果然没有用牙齿,她微微扬着雪白的颈子,红艳而丰润的唇瓣张成浑圆的形状,裹住蕉身,被程宗扬拿着香蕉在口中抽送。

    「真乖。」

    程宗扬又让她吃了一口,作为奖励,然后引诱道:「还想不想再吃?」

    梦娘含着香蕉点了点头。

    程宗扬在她玉颊上捏了一下,然后一边喂她吃香蕉,一边手掌贴着她的玉颈伸到她衣领间。

    梦娘学着他刚才的动作,先用唇舌吞吐片刻,然后轻轻咬下一块,品嚐着香蕉甜香的味道,对他伸到自己衣间的手掌浑然不觉。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身体近在咫尺,程宗扬手指伸到她内衣的肚兜下,沿着她前光润滑腻的弧线朝里面去。梦娘身材十分有料,球又圆又大,带着暖暖的香气。程宗扬张开手掌,握住那团温香软玉,在她丰润的上轻轻揉捏。

    梦娘双圆硕丰腻,光滑的肌肤犹如凝脂,饱满香滑,就像一只柔软而又多汁的水蜜桃,让人爱不释手。程宗扬揉捏着她充满弹的雪,一边看着她含住香蕉柔柔吞吐的美态,心里不禁赞叹,这美人儿果然是绝色,吃个香蕉都吃得风情万种。不知道她撅着白美的屁股,用下面的小嘴吃自己的大香蕉时候,该是何等美态。

    「阿梦,」

    小紫的声音懒洋洋传来,「你这个小傻瓜,别让那个大笨瓜占你的便宜哦。」

    程宗扬在梦娘上用力捏了一把,然后飞快地拔出手掌,嚷道:「别胡说!梦娘没吃过香蕉,我正教她怎么吃呢。小人之心啊你!」

    「哼!」

    ……

    十二月十二日,进入江州境内的李士彬军继续进发。十三日晨,遭遇敌寇袭击,宋军列阵迎击,敌寇大溃。十四日,敌寇袭营,宋军出击获胜。十五日,宋军克陇原村。十六日,破金明。四日内,宋军连战连胜,直抵江州城下。

    金明是江州城东南一个村寨,距离江州城只有十五里,修筑有寨墙濠沟。早在宋军抵达前,村中居民就已奔走一空,只有一帮敌寇占据寨墙防守。宋军用了半日时间便攻克寨墙,驱走敌寇,然后立即掘土垒城设立金明寨,作为宋军进攻江州的基地。

    李士彬稳扎稳打的举措令敌寇如芒在背,当夜便有敌寇夜袭偷营,但铁壁相公早有准备,一番交战之后,敌寇仓皇逃去。

    接下来几日,宋军源源不断地越过烈山,捧日军陆续开入金明寨,龙卫军则调头北上,在江州城北设置营盘,形成夹击之势。

    面对宋军缓慢却无懈可击的严密行动,盘据在江州的敌寇露出乌合之众的本来面目,进退杂乱无章,举止张皇失措,几次偷袭都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宋军实际斩获虽然不多,但刘平兵败带来的影已经一扫而空,认为敌寇也不过如此。

    连日来,集结在金明寨的宋军已经有六个军,包括捧日军右厢的四个军和左厢的两个军。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刘平兵败身死,剩余的七个军由第一军指挥使曹琮暂领,实际任命要等朝廷下达的诏令。至于烈山之役的溃兵,则在金明寨以东另置一营,进行收容。

    这时黄德和状告刘平投敌的消息还没有传来,烈山之役投入战斗的一共有三个军,陆续逃生的溃兵超过两千人,其中高级将领只剩下军都指挥使王信和都虞侯种世衡。十余位营指挥使战死,只有骁骑营指挥使郭逵因为大雪与主力失散,跋涉数日后幸免于难。在重新编制之前,这些溃兵不会再投入战场,所承担的工作也仅限于伐木运粮、修筑城寨之类的力役。

    江州地处平原,天气晴朗时候,十余里外的城池已经隐约在望。对于江州城的规模,捧日军右厢的将领多少有些轻视。宋军重兵云集,以十万之众,攻击一座数千人防守的州城,并费不了多少力气。当听到斥侯报告江州依江而建,居然没有挖掘护城河,反而费大力气在城前树立六座孤立的堡垒,众人都觉得对手不过是一群匪寇而已。

    李士彬注视着远方的江州城,良久道:「备马!」

    一名亲兵牵来战马,然后俯身趴在地上。李士彬踩着亲兵的背脊跨上坐骑,打马朝江州城奔去。旁边的将领见状纷纷跟上,一行十余名将领带着百余名亲兵疾驰而去。

    刘宜孙直起腰,望着那群骑兵烟尘滚滚从寨前驰过,不禁露出忧色。数日前的烈山之战他仍然记忆犹新,这支队伍里,捧日军右厢四个军的军指挥使、都虞侯都在其中,一旦遭遇敌寇,只怕没有人能够生还。

    张亢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冷冷嗤笑一声,说道:「铁壁相公情豪强,治军严酷,那些将军们就是明知危险,又怎么敢劝谏?况且他们连战连胜,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哪里吃过苦头?」

    说话间,一名小校叫道:「刘宜孙!」

    刘宜孙放下橛头,「在!」

    「张亢!」

    「在。」

    「立即去大帐听令!」

    刘宜孙与张亢抹去手上的泥土,赶往大帐。

    「这几日归队的散兵也有四五百人。」

    王信在突围时也受了伤,这时袒着上身,一名亲兵在他肩膀上抹着药酒,说道:「这些军士来自各都,有些一两人,有些五六人,互不统属。数来你们两人的属下还算完整,暂时都由你们指挥。」

    从指挥一百名士卒的步兵都头一跃成为负责一个营的指挥,刘宜孙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他与张亢对视一眼,然后道:「遵令。」

    王信披上衣服,然后起身跺了跺脚,叹了口气道:「有铁壁相公在前面,一时半会儿咱们也什么仗可打,你们就带人去伐木吧。」

    「是。」

    王信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让他们离开。

    江州城外一马平川,战马一刻钟便赶至城下。李士彬在里许外勒住坐骑,然后打量着城门前那六座堡垒。

    堡垒浑然一体的士敏土表面让众将都疑惑不解,有人道:「莫非是用整块大石刻成的?」

    还有人道:「多半是用细泥、米浆勾出来的。」

    「看起来不像太结实。」

    李士彬看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后面一名亲兵打马上前,一直靠近到堡垒一百余步的距离,然后张弓搭上一支重箭,朝堡垒去。

    弓弦还未松开,一道寒光忽然闪电般从堡垒上方下,将那名亲兵连人带马一并杀。

    第八章

    李士彬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目光从堡垒到江州城门,再到城头的巨弩,一一看过,最后与堡垒上那名戴着金冠的少年对视一眼,才策马返回金明寨。

    萧遥逸握着弓,悻悻道:「这家伙跑得倒快。再等一会儿就不用那个什么斩首行动了,我们兄弟出手,直接把捧日军右厢的将领一网打尽。」

    程宗扬用单筒望远镜盯着李士彬的背影,一边道:「谁让你把城门关上的?那门开一次起码得半个时辰,等你追出去,铁壁相公回营连汤都喝完了。」

    然后又道:「他们怎么还不攻城呢?」

    「可能是他们来了才发现这周围没木头吧。」

    萧遥逸道:「攻城用的巢车、云梯、冲车、轒轀都要用木头。但这周围几十里的大树都被我砍光了,他们想要大木,还得从烈山运来。至少要七八天工夫,才能准备齐全。」

    程宗扬放下望远镜,「看来铁壁相公等不到攻城的时候了。」

    萧遥逸靠在城堞上道:「那个独眼龙找到了吗?」

    「没有。」

    程宗扬道:「老臧和老杜把城里的雇佣兵都过了一遍,找到十来个独眼的,但查下来都不是。一种可能是那个独眼是假扮的。」

    「还有呢?」

    「他躲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看来是假扮的了。」

    萧遥逸对江州了如指掌,本不信有人能在江州城内瞒过自己的视线,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说道:「在我的城里装神弄鬼,也太不把我这个江州刺史放在眼里了吧?」

    「不过秋小子也说,那个人似乎没什么恶意。」

    萧遥逸了面颊,「秦会之是黑魔海殇侯一支,现在又来个太乙真宗,再加上隔山观虎的谢小子。本来以为这一仗是我们和贾师宪打,现在可越来越热闹了,我这个江州刺史面上有光啊。」

    ……

    金明寨宋军大营,捧日军右厢诸将齐聚帐中。

    部将郑雄大咧咧道:「老办法,先用巢车压制城上的大弩,再用轒轀车靠近城门,放火烧。这样的小城,我看连云梯都不用使,就能把城门烧开!」

    一名将领道:「江州只有南北两个门,要攻城,南门首当其冲。不如我军佯攻南门,等贼寇都赶来守城,让龙卫军用云梯攻东面的城墙。」

    「大好的功劳,凭什么让龙卫军白白拿去?」

    另一名将领道:「依我看,巢车、轒轀、云梯全用上!等石帅主力赶来,出动七八个军同时攻城,踩也把那些贼寇都踩死了。」

    「江州虽然不是大城,但墙高城坚,不是那么好打的。」

    说话的是右厢第七军指挥使周美。他是士卒出身,由小兵积功升至军指挥使,在军中声名显赫。

    「江州城高四丈,比寻常的云梯高了一丈,」

    右厢第一军指挥使马怀德道:「用云梯不如用攻城塔。虽然费工了些,但兄弟们的命要紧。」

    「如果主攻南门,那些堡垒倒是麻烦。」

    有人提出顾虑。

    郑雄哂道:「几座孤堡有什么用处?」

    周美道:「城下没有护城河,多半有地道与堡垒相连。」

    「那也无妨,几座巢车架上床子弩,便把它打垮了。」

    众人争持不休,旁边两名将领却一言不发,他们两个来自捧日左厢军,是刘平的属下。左厢主力未至,主将就战败身死,让两人都憋了一口气。

    李士彬沉默移时,这时才开口道:「诸军用心戒备,今晚敌寇必来袭营。散了吧。」

    入夜,金明寨东西两处同时起火,早有戒备的捧日军迅速迎战,凭借寨墙将敌寇抵御在寨外。众将都披甲带刃,随主将观战。己方守御得井然有序,敌寇纷纷败退,眼看又是一场胜仗,几名将领异口同声说道:「果然不出将军所料!」

    「铁壁相公,名不虚传!」

    李士彬冷哼一声,「这点伎俩也敢来献丑!郎职营出击!」

    数十名军士从寨墙后一跃而出,朝敌寇杀去。这些军士都有着武义郎、秉义郎、忠翊郎、承节郎之类的职衔,属于低级武官,身手不凡,李士彬为了应付敌寇的偷袭,才专设此营,人数虽然不多,战斗力却极强。被这股生力军一冲,敌寇立即溃散,有一小股敌寇被宋军追及。眼看无法脱身,那些敌寇跪地求饶,临阵投降了宋军。

    「果然是乌合之众。」

    几名将领笑道:「大人一出,敌寇望风而降。」

    「这点降兵算什么?当年我随大人在边军,蛮兵投降的数以万计!」

    「一旦攻下江州,左厢都指挥使这个位置跑不了是大人的。」

    周美皱了皱眉,这位都监大人虽然作战豪勇,为人却刚愎骄纵,数日来连战连胜,只怕已经忘了刘平军在烈山的惨败。

    李士彬对投降的敌寇并不在意,只下令审讯,查出与星月湖那些悍匪无关,只是被裹挟的民众,便编入营中作苦力,随即忘在脑后。……

    江州城内,石之隼正与程宗扬交谈。

    「筠州的商家手里倒有些余粮,不过如今正值腊月,青春不接时节,价钱比前两个月涨了许多。」

    他派往筠州的手下已经回来,带回筠州两家粮商的口信。

    「多少?」

    「每石三百五十铜铢。一千石以上还能再便宜些。」

    这个价钱比孟非卿购买时涨了三成,不过还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

    紧接着石之隼又说道:「如果数量超过一千石,他们可以运输到公子指定的地方,每百里只用加十个铜铢。」

    程宗扬神一振,这倒是个好消息,本来他最头痛就是运输。买来大批粮食全放在云家的布行,难以储存不说,一旦宋军缺粮,说不定会直接军管,自己的大笔钱铢就白白打了水漂。

    「看来我要亲自跑一趟了。」

    石之隼慷慨道:「我派人随公子一道去。不过现在路上都是宋军,去筠州就得绕路了。」

    程宗扬迅速盘算了一下,以筠州为据点,收购现粮,再转运到其他地方,那么最近的选择,就是沅水的水路。看来自己需要在沅水沿岸找一个不引注目的码头。

    「多谢石兄。」

    程宗扬由衷道:「石兄这次可帮了我大忙。」

    石之隼笑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程兄改天就有生意照顾我们雪隼团呢。」

    「这个好说!有生意肯定是咱们雪隼团的!」

    程宗扬送石之隼离开,一回头,看到秋少君立在门侧,饶有兴致地望着石之隼的背影。

    「那人是谁?」

    「雪隼佣兵团副团长,石之隼。」

    程宗扬笑道:「敖润和冯大法的老板。」

    「佣兵团的团长,怎么天天在房顶窥伺呢?」

    程宗扬心头一震,「你没看错吧?」

    「我守了三个晚上,他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秋少君道:「你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上,昨晚还有个好玩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窥伺的人居然会是石之隼,着实出乎自己的意料,程宗扬压下心惊跳的感觉,问道:「什么事?」

    「昨晚石团长又来了,正好还有人来凑热闹,用弩机对准紫姑娘的窗户。还是石团长出手,赶走了那人。」

    「那人是谁?」

    「我跟他又不熟,怎么会认识?好像石团长认得他,两人交手前还说了几句话。」

    程宗扬心头翻翻滚滚,想着城内的两千佣兵,一旦这些雇佣兵反水,江州城立刻完蛋。如果自己抢先翻脸,一千多星月湖军士与两千雇佣兵被宋军围着,在城内大战,还不如立刻弃了江州,逃往宁州,利用大江的天险抵御宋军。

    秋少君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么晚怎么还在紫姑娘房里?」

    程宗扬一阵尴尬,自己昨晚和小紫逗笑,虽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但窗户外面几个大男人盯着,那感觉不是一般的难受。

    程宗扬板起脸,「你要对睡觉没兴趣,以后就在前院的房顶蹲着吹风,少来这边听墙角。」

    「哇!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

    秋少君恼道:「你说的话听着就让人脸红,我才不要听呢!」

    秋少君话音刚落,温度徒然下降,空气中几乎能结出冰霜来。秋少君与程宗扬面面相觑,然后勉强道:「好啦好啦,我往后进后院就塞着耳朵。不过你也不要说女人屁股什么的,人家还是处男呢。」

    「干!你都二十了还是处男,不觉得丢脸吗?我说梦娘屁股,其实本就没到……不跟你说了!快滚!」

    「好吧好吧,我滚了。」

    秋少君气道:「往后再有人趴到你窗户外面我也不管了。哼!我是来保护月姑娘的,不是来给你看门的!」

    「谁昨天去军营,活活被月丫头赶出来?你还有脸说!」

    「我哪儿知道一提到你的名字她就翻脸啊?我后来说师哥,她也不信我了,都是你害的!」

    「那你滚到军营去给她看帐篷吧。」

    秋少君重重摔上门,在房里叫道:「月姑娘不在!」

    「我差点儿忘了,月丫头去好水川看地形去了。虫小子,你不是很能跑吗?跟着她马屁股去啊。」

    程宗扬等了一会儿,然后道:「喂,虫小子,你不会哭了吧?」

    忽然一阵气劲交击声在房内响起,接着秋少君声音响起,「阳未变,无光无象!恢漠太虚,无形无名!」

    已经用上了先天五太的太易第一。

    片刻后一条人影破门而出,手提长剑,耸身跃上屋脊。程宗扬听到声音已经戒备,见状两手在腰后一抹,双刀脱鞘而出,衔尾追去。

    那人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身形左右一晃,避开双刀的刀锋,接着头也不回地一剑挑出,将程宗扬的攻势尽数封死。招术狠辣,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

    程宗扬双刀交错攻出,在屋脊上与那人连交数招,秋少君这时从房内出来,忽然道:「让他走吧。」

    程宗扬攻势一缓,那人从刀影中脱出,接着飞身跃起,在房舍上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他是林师哥的门人,追了我一路。」

    秋少君解释道。

    他话虽然没说完,程宗扬已经明白了,秋少君在龙池与林之澜的见面极不愉快,以至于林之澜派人来追杀这名小师弟。但中间的原委秋少君不肯多说,程宗扬也不好细问。

    程宗扬收起刀,「吃饭吧。你小子很走运嘛,今晚全是素菜。」

    秋少君眉开眼笑,「我就说素菜是最好的,又好吃又养生,你看我皮肤这么好,都是因为吃素菜。」

    「所以才吃出来个大脑门?你那里面得装多少傻主意啊?」

    ……

    随着捧日军主将夏用和临近战场,宋军开始在金明寨旁另设新寨,作为大军的营地,两者相隔只有一里,呈犄角之势,相互呼应。

    江州平原土地松软,设立城寨并不困难,但苦于周围缺乏树木,都是些不堪使用的灌木和小树苗,修葺寨墙,建造攻城器械的木材都需要从远在百里之外的烈山运来,耗费了大量人力,进度缓慢。

    从天亮一直干到伸手看不清五指,劳作一天的军士们才得以休息。军中的规矩,入夜后不许任何人交谈,以防出现营啸。士兵在临阵时神压力极大,往往因为一个士兵的叫喊就酿成大乱。

    宋国兴起时进攻筠州之战,曾经遭遇过类似局面,当时筠州重兵云集,数万大军连营数里,宋军连觉都不敢睡,所有军士严阵以待。结果天亮时发现,敌营只剩下一个面无人色的老者,自称是筠州军的主将。原来筠州军半夜发生营啸,数万军队一夜之间跑得干干净净。因此宋军大军出动,对此防范极严。

    敌寇劫营失败后,一连三日没有动静。李士彬本来预料敌寇会有一次出动主力的偷袭,他面上虽然对江州的贼寇不屑一顾,但星月湖余孽和刘平战败这两件事使李士彬警惕万分,接连几日都是披着甲胄入睡,随时防备敌寇袭营。

    几日下来,众将都有些懈怠,李士彬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作,毕竟金明寨有六个军的重兵,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任福的大营也离此不甚远。一旦敌寇倾巢来攻,这边火起,那边龙卫军便能攻破江州城。

    李士彬叫来亲兵,除去甲胄,躺在行车床上思量,巢车、攻城塔之类的器械虽然还在建造,但这几日营中已经建好几台冲车和数架云梯。或者明日先投入一个军,试探敌寇守城的强弱。至于部队,就调左厢的第二军好了。

    睡到半夜时分,一阵嘈杂的响声传来,李士彬霍然张开双目,披上衣物急步走出营帐。外面火光大作,叫嚷声不断传来。

    李士彬厉声道:「出了何事?」

    这位铁壁相公治军严酷,几名亲兵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底细,一时间也没有人敢作声。

    李士彬正要发怒,一名满脸烟灰的士兵跑来,「禀大人!营中失火,存放木材的木料场烧了起来。」

    看来明日攻城的计划要延后了,从烈山伐来的木头都在木料场,一旦被大火烧完,又要重新从烈山运来。李士彬心头一阵烦闷,「传令各军!没有调令,无故行走者,一律处斩!看管木料场的是哪个营?告诉他们!木料场烧掉一成,便处死一成的军士。烧掉五成,半数处决。全部烧完,让营指挥使自己把脑袋挂在辕门上!」

    几名亲兵应道:「是!」

    说着分头往各军传令。

    李士彬转身准备回营帐,忽然间停下脚步,扭过头死死盯着大火升腾的木料场。木料场一向是防火重地,怎么会突然间烧起来?而且看火头,不止一个地方在烧,会烧成这样子,只可能是敌寇的奸细混入营中。如果说奸细的目标是木料场,但攻城器械的建造刚刚开始,这时要烧木料场,不如等到巢车或者攻城塔建成,那时放起火来才事半功倍。那么敌寇此时放火,目的何在?

    李士彬高声道:「来人!备马!」

    话一出口,李士彬才想起身边几名亲兵都分头传令,只剩下那名跑来报信的军士。

    好在那军士十分知趣,一听到都监大人发话,立刻奔到营后,牵了马来,一弯腰趴在地上,学着亲兵的样子用背脊当作都监大人的上马石。

    李士彬对这个军士十分满意,一边上马,一边说道:「你是那个都的?叫什么?可愿意到我身边作亲兵么?」

    「不敢。」

    那军士道:「小的姓秦,草字会之。」

    李士彬失笑道:「你一个小小军士还有字?」

    说着李士彬往鞍上一跨,刚迈腿身体就往旁边一歪,连人带鞍掉在地上。李士彬身手豪健,本来也摔不住,可马镫套在脚上,一时无法挣开,再加上那军士正撑起身托他上马,这下倒摔了个结实。

    李士彬定睛一看,才发现马鞍的肚带不知何时被人割断,一使力,整套马鞍都掉落下来,成了一匹空鞍马。李士彬怒道:「这是怎么回事!看马的是谁!如此漫不经心!立刻斩首示众!」

    秦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笑道:「都监大人虽是好马之人,却不知此马眼下有泪槽,额上有白点,名为的卢,骑则妨主。」

    李士彬一手撑着地面,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兵身体一挺,虽然满脸烟灰,却流露出潇洒自若的气度,不由脸上变色,失声道:「你是谁?」

    「盘江程公子门下,秦桧秦会之。」

    秦桧道:「敝人花了数日工夫才接近大人,此间辛苦一言难尽。」

    李士彬额角青筋绷起,「你是星月湖的余孽?」

    「秦某与大人素无怨仇,不过家主有命,自当奉行。」

    秦桧笑道:「铁壁相公秉刚强,才有此败。若非大人治军严酷,岂会落得孤家寡人?黄泉路远,奈何水深,大人此去,一路小心。」

    说着秦桧抬起手掌,一掌挥出,拂在李士彬额头上,掌下随即发出骨骼碎裂的响声。……

    李士彬身死,宋军满军皆惊,不少人吵嚷着要立刻退兵,与厢都指挥使石元孙合兵一处,待主将夏用和抵达再作定夺。不行就毁掉金明寨,退到烈山。更有人提出,立即联络龙卫军左厢都指挥使任福,双方合力攻城。都监在营中横死,属下个个都有罪,除非打下江州,才能保住命。

    危急关头,周美力排众议,下令全军在金明寨固守,严防敌寇趁乱袭营,并请来左厢第五军指挥使郭志高,第九军指挥使张节,以及王信和种世衡。王、种二人是败军之将,李士彬将他们扔在后营,不加理睬。周美这时一并请来,商讨对策。

    秦桧扮作降兵混入金明寨,用了两天时间清宋军的底细,然后一击得手。

    不但成功刺杀捧日军右厢都监铁壁相公李士彬,还火烧木料场,将宋军好不容易从烈山伐来的木材焚毁一空。宋军攻城器械尽失,想重新攻城,至少要六七天时间。

    秦桧策划行刺这几天时间,程宗扬也没闲着。各处信息不断传来,云苍峰调动的第一笔钱铢已经秘密运至筠州的布行。晴州的鹏翼总社先与云六爷见过面,由鹏翼社出人,云氏出钱,借用洛阳一家商号的名义,与朱氏粮行签下契约,以每石三枚银铢的价格,拿到一百万石的现粮。

    程宗扬原想至少掌握两百万石的粮食,但这样大手笔的采购,朱氏粮行已经生疑,第二笔一百万石的粮契一直没能签下来。接着鹏翼总社与陶弘敏联系,递上程宗扬的亲笔书信,愿用高息向陶氏钱庄借贷一笔巨款。陶弘敏接到书信,只笑着放到一边,现在还没有回音。

    这样粮食的收购战还没有开始,自己已经用去十五万金铢,再算上仓储和运价,成本还要再升两成,如果四个月内没能高价出手,等新粮上市,自己就血本无归了。

    石之隼大方地派出手下,给程宗扬引见筠州的粮商,程宗扬也不客气,直接点了敖润和冯源两个人的名字。石之隼有心让他换两个到过筠州的得力手下,但程宗扬把敖润和冯源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让石之隼觉得自己再劝倒显得小气,只好听任他自己挑选。

    雪隼佣兵团这次倾力助守江州,实在过于卖力,让程宗扬觉得心里不踏实,可薛延山与石之隼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也捉不透。整个雪隼佣兵团中,自己能信的过的只有敖润和冯源两个人。眼下不是刨问底的时候,让他们两个同行,既不得罪雪隼佣兵团,自己也放心一些。

    除了敖润和冯源以外,另外两个随行的是祁远和秦桧。这两人一个是多年行商的老江湖,一个能文能武,做生意的事,一大半要着落到他们两人身上,当然是少不了的。至于最让程宗扬头痛的小紫,这次居然对筠州之行兴趣缺缺。程宗扬也怕她路上辛苦,保证七天内必定返回,然后抱着死丫头狠狠亲吻一番,这才离开。

    程宗扬叮嘱萧五看好小紫,一方面免得有人来害她,更要紧的是别让她出去害人。萧五已经知道石之隼的底细,他重新安置的暗哨,又从臧修手里要了一个班,把俞子元调来,把客栈守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临行时,秋少君正在厨房与那位星月湖出来的伙头兵为一道素菜的做法讨论得热火朝天。这小子是个十足的乐观主义者,昨天被月霜又赶出来一次,回来洗把脸,收拾一下心情,又屁颠屁颠的跑去挨骂。对于程宗扬的远行,他一点都不担心,只是向程宗扬要了钥匙,说准备带月霜去放烟花,融洽一下关系。

    程宗扬很奇怪月霜凭什么跟他一道去搞放烟花这种暧昧的勾当?可秋小子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似乎拿到钥匙,事情就已经全部搞定了。

    至于两个营的军务,程宗扬都交给臧修、徐永、杜元胜和苏骁。这四名上尉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独挡一面,把军务交给他们,比放在自己手里还让人放心。

    原属萧遥逸的六营因为多数加入左武军,损失惨重,要补充的兵员远远超过其他各营。现在各营的补充目标都来自从民夫中挑选出来的三千壮,不过自己对这两个营的补充另有想法,毕竟自己还缺一个直属营,只等建康接到自己的信,吴三桂和易彪赶到江州再实施了。

    由于烈山的道路被宋军封锁,众人先乘船北行,避开宋军,再往东去筠州。

    萧遥逸一直送到码头上,依依不舍地抱怨大伙没有在战前好好乐一场,一旦宋军开始攻城,想乐也抽不出工夫了。

    程宗扬笑道:「你可看好城池,别让我回来看到你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把江州都丢了,那我的生意可惨了。」

    萧遥逸道:「可惜你把秦会之带走了,不然等宋军主将的到来,秦兄再混进去把夏夜眼的脑袋一切,至少又给我们挣半月的时间。」

    秦桧笑道:「李士彬刚愎酷厉,拿亲兵当上马石,不近人情,才被在下找到机会。换成夏用和,周围亲兵数百,哪里有在下靠近的时候。」

    「怪不得程兄总叫你奸臣兄呢,这么谦虚,果然是大伪必奸的好材料。」

    萧遥逸笑道:「换作是我,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每天不吹上二十遍指定不过瘾,连走路都得横着。」

    几人大笑作别,就此在江州码头分手,各自奔向自己的战场。

    后记

    对宋史有了解的朋友,看到三川口、好水川和金明寨,也许就已经知道宋军所面对的结局了。

    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次战役,合称为陕西三大败。

    当时正值北宋仁宗时期,如果翻开北宋的户籍册,会看到这样一串名字:包拯、范仲淹、文彦博、富弼、王安石、司马光、欧阳修、苏轼、张载、周敦颐、程颢、程颐、柳永、晏殊、黄庭坚、沈括、毕升……

    然而最令宋仁宗不安的,莫过于这个名字:嵬名曩霄,李元昊。

    1032年,二十三岁的宋仁宗赵祯已经在位十年。这年秋天,三十岁的李元昊继任世袭银州防御使,成为名义上的北宋边将。

    八年后,李元昊张开雕弓,将羽箭过绵延的横山,目标是延州的金明寨。

    金明寨的主人,担任都监的李士彬同属党项族,屡次击败西夏,被称为铁壁相公。李元昊先用反间计不成,又招降被拒,于是派兵诈降,潜入金明寨。李士彬为人严酷,当西夏军进攻时,士卒牵来劣马,并割断鞍带,导致李士彬落马被擒。

    西夏军趁势进攻延州,只有几百士兵的知州范雍急调诸军救援。环庆副都部署刘平首先赶来,与石元孙合兵万余,在三川口遭遇十倍于己的西夏军队。刘平派大将郭遵、王信出击,击退西夏前锋。混战中,刘平颈、腿多处受伤,幸好大将卢政率弩兵退西夏军,救出刘平。要紧关头,后军都监黄德和率军逃跑,宋军溃散。刘平仗剑拦住千余士兵,边战边退,激战三日,趁敌军稍退,在山中修建七重木寨固守,最终寨破被俘。

    第二年,庆历元年,好水川之战爆发。宋将任福率军一万八千余人,追击小股敌军至好水川。途中宋军看到数百只用泥封裹的木盒,打开木盒,数百只白鸽振翅飞出,埋伏的西夏军铁骑四合,李元昊亲自在山岗上以大纛为号,指挥诸军围攻。

    双方激战至午时,任福兵败被杀。好水川一战,宋军损失高级将领十五人,将校二百余人,军士六千余人,野战锐遭受重创。

    庆历二年,定川寨之战。大将葛怀敏被困定川寨,前军突围时被李元昊截断道路,葛怀敏以下十六名高级将领战死,军士损失九千余人。

    对宋朝军事薄弱的抨击中,大多会指出「将从中御,以文御武,临阵授图」等等弊端。但1040、1041和1042年这三次大败,恰恰是由于主将轻敌冒进,不听从文官指挥,被西夏军以优势兵力击败。

    四名将领中,石元孙是宋初名将石守信的孙子,葛怀敏是名将葛霸的儿子。

    任福曾经奇袭白豹城,是宋军名将。刘平则是进士出身,担任过监察御史,文武双全。

    郭遵是宋军有名的悍将,刘平退兵时命他殿后。郭遵明知有死无生,仍独闯敌阵,无人能敌,西夏军用铁索拦截,被他用铁鞭、大槊尽数打断。最后坐骑被西夏军杀,步战身死。

    另一名将领王信是武林大豪,曾带领门下弟子攻破匪寨,由此担任军职。三川口一战,他侥幸生还,后来成为仅次于狄青的名将。

    黄德和逃跑后,诬告刘平通敌,被文彦博查明真相。宋朝已经废除酷刑,特意为他重新判定腰斩,悬首延州,以告祭亡灵。

    宋朝以文人转武职的颇有一些,但除了采石矶一战大放异彩的虞允文以外,下场都不太好。与刘平同时的,还有一位由文转武的名将,张亢。他同样是进士出身,曾担任知州。从金明寨之战开始,三年间,北宋与西夏有过四次大战,宋军三次败北,唯一的大胜就来自于张亢。张亢虽然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但行事不拘一格,连军中的大老也称其鄙,因此屡屡被贬,郁郁而终。

    陕西三大败,使宋军彻底打消野战击败西夏的念头,开始采取范仲淹的浅攻战术。直到徽宗时,童贯一举攻克四州,西夏败亡在际,然而靖康之战爆发,一切化为泡影。

    往事越千年,曾经声名显赫的边陲重将已经被掩埋在历史的烟尘中。但许多人可能知道下面这件事:庆历二年的定川寨之战,范仲淹率兵救援,路过泾州,知州滕子京动用公款劳军,祭奠亡灵,结果报销时对不上帐,于是才有了「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谢谢大家耐着子看完前面那一大段,下面说点轻松的,关于主角。

    程宗扬并不是那种散发着王霸之气的人物,他更像一个平常人。有一点小小的野心,但更喜欢安逸。有时喜欢偷懒,有时候热血上头,也干一点冒险的事。

    他不是横行无忌的霸者,也不是个滥好人。对于便宜,抱着不沾白不沾的心态,但也有自己的原则。总之,他是一个平凡的人,像我们大多数人。

    不平凡的是他来到另外一个时空。

    有一种量子理论认为,每一次原子分裂,都有无穷多的可能,构成与我们宇宙相似或者相异的平行宇宙。在无穷多的平行宇宙中,有无穷多的可能。我们会在某一个宇宙中长生不死,获得超人的力量,目睹到英武的半人马,斩杀八歧大蛇,或者与秦王对饮,听李师师唱:「纤手破新橙,锦帷微温,兽香不断,相对坐吹笙……」

    程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自己可能比这个平行世界的人多一点现代的知识,但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做他们的导师。我们很容易把知识当作智力,其实这是两码事。在智力水平上,我们与古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我们接触到的资讯。

    老子五千言,一张报纸就能印完,但自从报纸诞生以来,也没有印出第二部道德经。所以程宗扬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或者有必要去写道德经,与秦皇汉武争天下。他更多的是想享受生命。

    他想有很多很多钱,但钱不是目的。他有很多朋友,但并不想成为领导者。

    他会为美色而动心,但并不想生一大堆孩子。挣钱的目的不是为了守财,就像招妓的目的并非传宗接代一样。

    当然程宗扬也不逃避责任,当秦桧说出:「猛虎依深山,愿得松柏长,客行依主人,愿得主人强」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有责任去保护身边的人。

    于是怀着挣更多的钱,在时空的漩涡中生存的梦想,他去了筠州。命运的蛛丝交织起来,又向未知的远处伸去。

    龙璇